语气，好像贝儿还有什么怀疑似的。

他觉到，同时也充分认识到，歌唱教师是一个喜好事的真正基督徒——一个可以作为大家模范的人。但是这个人却从来不到教堂里去。有一次贝儿谈到他下一个礼拜天要同妈妈和祖母去领“上帝的圣餐”同时问起歌唱教师是否也过同样的事情。他所得到的回答是：没有！他似乎觉得，这个人还有别的话要说。事实上，他的确有一件事情想告诉贝儿，但是他却一句话也没有讲。

有一天晚上，他声地念着报上的一段消息：关于两个有名有姓的真人的善行。这使他谈起作好事所能获得的报偿。

“只要人不盼望得到它，它自然就会到来！善行所得到的报酬是像《犹太教法典》③里所讲到的枣一样，成熟得越迟，其味就越甜。”

“《犹太教法典》，”贝儿问“这是一本什么书呢？”

教师回答说：“这本书在基督教中下了不只一颗思想的。”

“这本书是谁写的呢？”

“是古代的许多智者——各个国家信仰各不同宗教的智者写的。在这里面，像在所罗门的《箴言集》里面一样，寥寥几个字就把智慧保存下来了。真可说是真理的心！在这里人们读到，世界上所有的人许多世纪以来就一直是一样的。像‘你的朋友有一个朋友，你的朋友的朋友也有一个朋友，你说话应该谨慎些！’这样的话，里面都写着。这类的智慧是在任何时代都适用的。像‘谁也不过自己的影’，这样的话，这里面也写着。还有：‘在荆棘上走的时候，切记要穿上鞋！’你应该读读这本书。你在这里面看到的文化的迹印，要比在地层里看到的清楚得多。对于像我这样一个犹太人说来，它要算是我的祖先的一笔遗产。”

“犹太人？”贝儿说“您是一个犹太人？”

“你还不知吗？多么奇怪，我们两人到今天才谈到这件事！”

妈妈和祖母也不知这件事。她们从来也没有想到这件事；她们只知，歌唱教师是一个正派和了不起的人。贝儿完全靠了上帝的指引才无意中碰到这个人。除了上帝以外，他所得到的幸运，就不得不归功于这个人了。现在妈妈却说了一个秘密，而这个秘密是因为她答应绝对不告诉任何人才由商人的太太告诉她的。但这个诺言她保持了不过几天工夫！歌唱教师无论如何不希望有人把这件秘密来：贝儿住在加布里尔先生家里的膳宿费和学费完全是由他付来的。自从他那天晚上在商人家里听到贝儿唱芭舞剧《参孙》以后，他就成了他一个真正的朋友和恩人——但这件事却一直是绝对保守秘密的。①格陵兰是北冰洋和大西洋之间的大岛，岛上斯基人占多数。②米麦尔（Mimer）是北欧神话中的一个人“智慧之泉”的看守者。凡是喝过这泉的人，都能知过去和未来的事情。③这是犹太教中一书的名称，原文是Talmud，其中有关于传说、法律、规程和制度等方面的记载。（十二）

霍夫太太在等待贝儿。现在他来了。

“现在我要把我的霍夫介绍给你！”她说。“我还要把我炉边的那个角落介绍给你。当我在《细尔茜》和《天上的玫瑰》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想到过这日。的确，现在很少有人想到那个芭舞和小巧的佛兰生了。‘月亮里的Sictransit　Gloria①，’——当我的霍夫谈到我的光荣时代的时候，他就幽默地引用这句拉丁文。这个人非常喜开玩笑，但他的心地是很好的！”

她的“炉边的角落”是一个天板很低的起坐间。地板上铺着地毯，墙上挂着一些适宜于一个订书匠份的画像。这里有古登堡和佛兰克林的像，也有莎士比亚、万提斯、莫里哀和两个盲诗人——荷和奥仙——的像。下面挂着一张镶在一个宽像架和玻璃里的用纸剪的女舞蹈家的像，她穿着一镶有金箔的轻纱衣服，她的右跷到天上，在她的下面写着这样一首诗：

是谁舞得把所有的心迷惑？

是谁表现得那么天真无邪？

当然是米莉·佛兰生小！

这是霍夫所写的诗。他会写可的诗句，特别是稽的诗句。这张像是他在和第一个太太结婚以前就已经剪好、粘上和上的。多少年来它一直躺在屉里，现在却装饰着这块“诗人的画廊”——也就是霍夫太太的小房间：她所谓的“我的炉边的角落”贝儿和霍夫两人的相互介绍就是在此地举行的。

“你看他是一个多么可的人！”她对贝儿说“对我说来，他是一个最可的人！”

“是的，当我在礼拜天裹上一漂亮衣服②的时候！”霍夫先生说。

“你连什么都不裹也是可的！”她说，于是她微微低下来，因为她忽然察觉到，在她这样的年纪，讲这样的话未免有幼稚。

“旧的情是不会生锈的！”霍夫先生说。“旧的房一起火就会烧得光！”

“这和凤凰的情形一样③，”霍夫夫人说“我们又变得年轻起来了。这儿就是我的天国。别的什么地方也引不起我的兴趣！当然，跟妈妈和祖母在一起呆个把钟是可以的！”

“还有你的！”霍夫先生说。

“不对，霍夫宝贝！那里已经不再是天国了！贝儿，我可以告诉你，他们的生活情况很不好，而且得一团糟。关于这个家，我们不知怎样说才好。我们不敢说‘黑暗’这个词，因为大女儿的未婚夫有黑人的血统。我们不敢说‘驼背’，因为她有一个孩的背是驼的。我们不敢说‘经济困难’，因为我的夫恰巧就是如此。我们不敢说曾经到林中去逛过，因为‘林’字的声音不好听——一位姓‘林’的家伙曾经和她最年轻的女儿解除了婚约。我这个人就是不喜在拜访人家的时候老是要闭着嘴，一句话也不敢讲。假如我什么话也不敢讲，那我倒不如闭门不，待在我炉边的角落里。假如这不是大家所谓的‘罪过’的话，我倒要请求上帝让我们活下去——那个炉边的角落能保持多久就活多久，因为在这里我们的内心可以得到平安。这儿就是我的天国，而这天国是我的霍夫给我的。”

“她的嘴里有一个金的磨碎机！”④他说。

“而他的心里则充满了金的颗粒！”⑤她说。

“磨碎，磨碎整整一袋，

米莉像纯金一样可！”

他在念这两句的时候，她就在他的下底下呵一下。

“这首诗是他即席来的！这真值得印刷来！”

“而且还值得装订成书呢！”他说。

这两位老人就是这样彼此开玩笑。

一年过去了。贝儿开始练习表演一个角。他选择了“约瑟夫”但是他后来又改换为歌剧《白衣姑娘》中的乔治·布朗。他很快就把歌词和音乐都学会了。这歌剧是取材于瓦尔特·司各特的一长篇小说⑥。从这小说中，他了解了那个年轻、活泼的军官的全貌。这位军官回到故乡的山里来，看到了他祖先的庄园却认不来。一支古老的歌唤醒了他儿时的回忆。接着幸运就降临到他的上：他得到了庄园和一位新嫁娘。

他所读到的故事很像他亲所经历过的他自己生活中的一章。嚓亮的音乐和他的心情完全相称。过了好长、好长一段时间以后，第一次彩排才开始。歌唱教师觉得，他没有急于登台的必要；但是最后这一天到来了。他不仅是一个歌唱家，而且还是一个演员。他把整个心灵都投这个角中去了。合唱队和乐队第一次对他鼓起疯狂的掌声。人们期待着第一次预演带来极大的成功。

“一个人可能在家里穿着便衣的时候是一个伟大的演员，”一位好心的朋友说“可能在光下显得很了不起，但在脚灯前，在满满一屋的观众面前却可能一无可取。只有时间能够证明。”

贝儿并没有到什么恐惧，他只是渴望这个不平常的一晚的到来。相反，歌唱教师倒是有些张起来。贝儿的妈妈没有胆量到剧院里去，她会因为替她亲的儿担心而倒下来。祖母的不舒服，医生说她得待在家里。不过她们忠诚的朋友霍夫太太答应在当天晚上就把经过情形告诉她们。即使她在呼最后一气，她必须、而且一定要到剧院里去的。

这一晚是多么长啊！那三四个钟简直是像无穷尽的岁月。祖母唱了一首圣诗，同时和妈妈一同祈祷善良的上帝，让小小的贝儿今晚也成为一个幸运的贝儿。钟上的指针走得真慢。

“现在贝儿开始了！”她们说。“现在他演完了一半！现在他快要结束了！”妈妈和祖母彼此呆望着，再也讲不一句话来。

街上充满了车的隆隆声；这是看戏的人散场以后回家。这两个女人从窗里朝下面望。有许多人在走过，并且在声地谈话。他们都是从剧院中走来的。他们所知的情况，将会带给这两位住在商人的楼上的妇人以乐或者极大的悲哀。

最后楼梯上有了脚步声。霍夫太太走来了，后面跟着的是她的丈夫。她抱着妈妈和祖母的脖，但是一句话也讲不来。她在哭，在呜咽。

“上帝啊！”妈妈和祖母齐声说“贝儿的结果到底是怎样的呢？”

“让我哭一会儿吧！”霍夫太太说。她是非常激动，非常兴奋。“我实在支持不了！啊，你们这些亲的人，你们也支持不了！”这时泪像雨似地滴下来了。

“大家把他嘘下台了吗？”妈妈大声地问。

“不是，不是这样！”霍夫太太说。“大家——我居然亲看见了！”

于是妈妈和祖母就一同哭起来了。

“米莉，不要太激动了呀！”霍夫先生说。“贝儿征服了！胜利了！观众鼓掌是那样烈，几乎整个房都要被震倒了。我的双手现在还有这觉。从正厅一直到楼都是一片暴风雨般的掌声。皇族的全家人都在鼓掌。这的确可以说是戏剧史上的一个划时代的日。这不仅仅是本事，简直可以说是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