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两年、三年过去了。在这期间他收到了两封信。一封是由一个信差带来的；另一封是由一个旅人带来的。路途是那么遥远而又艰难，同时还要曲曲折折地经过许多城市和村庄。莱莉和安东常常听人谈起特里斯丹和依苏尔特①的故事，而且他常常把这故事来比自己和茉莉。但是特里斯丹这个名字的意义是在“苦难中生长的”；这与安东的情况不相合，同时他也不能像特里斯丹那样。想象“她已经忘掉了我”但是依苏尔特的确也没有忘掉他的意中人：当他们两人死后各躺在教堂一边的时候，他们坟上的菩提树就伸到教堂上去，把它们盛开的朵织在一起。安东觉得这故事很丽，但是悲惨。不过他和茉莉之间的关系不可能是这样悲惨的吧。于是他就唱一个游诗人维特·冯·德尔·佛格尔外得②所写的一支歌：在荒地上的菩提树下——！他特别觉得这一段很丽：从那沉静的山谷里，从那树林，

哎哎哟！

飘来夜莺甜的歌声。①这是中世纪一个传奇故事中的两个主角。特里斯丹（Tristan）上了国王尔克的女儿依苏尔特（Isolde）。因为皇后的嫉妒，他们不得结婚。②维特·冯·德尔·佛格尔外得（Walther von der Vogelweide，1170～1230？）是德国一个著名的抒情诗人和游诗人。他最著名的情诗是《在菩提树下》（Unter　der Linden）。 他常常唱着这支歌。当他骑着走过谷到魏玛去看茉莉的时候，他就在月明之夜唱着并且用哨着这支歌。他要在她意料不到的时候来，而他也就在她意料不到的时候到来了。茉莉用满杯的酒，愉快的陪客，雅的朋友来迎他；还为他准备好了一个漂亮的房间和一张舒服的床。然而这招待跟他梦想的情形却有些不同。他不理解自己，也不能理解别人；但是我们可以理解！一个人可能被请到一家去，跟这家的人生活在一起，而不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一个人可以一起跟人谈话，像坐在车里跟人谈话一样，可能彼此都认识，像在旅途上同行的人一样——彼此都到不方便，彼此都希望自己或者这位好同伴赶快走开。是的，安东现在的觉就是这样。“我是一个诚实的女，”茉莉对他说“我想亲自把这一告诉你！自从我们小的时候起，我们彼此有了许多变化——内在的和外在的变化。习惯和意志控制不了我们的情。安东！我不希望叫你恨我，因为不久我就要离开此地。请相信我，我衷心希望你一切都好。不过叫我你——现在我所理解的对于男的那——那是不可能的了。你必须接受这事实。再会吧，安东！”安东也就对她说了“再会”他的里不什么泪，不过他到他不再是茉莉的朋友了，白的铁和冰冷的铁，只要我们吻它一下，在我们的嘴上所产生的觉都是一样的。他的心里充满了恨，也充满了。他这次没有一天一夜的工夫，就回到纳哈来了，但是这飞快的速度已经把他骑着的那匹累坏了。“有什么关系！”他说“我也毁掉了。我要毁掉一切能使我记起她、荷莱姑娘或者那个女异教徒维纳斯的东西，我要把那棵苹果树砍断，把它连挖起来，使它再也开不了，结不了果！”可是苹果树倒没有倒下来，而他自己却倒下来了：他躺在床上发烧，起不来了，什么东西可以使他再起床呢？这时他得到一剂药，可以产生这样的效果——一剂最苦的、会刺激他生病的和萎缩的灵魂的药；安东的父亲不再是富有的商人了。艰难的日——考验的日——现在来到门前了。倒楣的事情像汹涌的海狼一样，打这曾经一度是豪富的屋里来。他的父亲成了一个穷人。悲愁和苦难把他的力折磨尽了。安东不能再老是想着他情的创伤和对茉莉的愤怒，他还要想别的东西。他得成为这一家的主人——布置善后，维持家，亲自动手工作。他甚至还得自己投这个茫茫的世界，去挣自己的面包。安东到卜列门去。他在那里尝到了贫穷和艰难日的滋味。这有时使得他的心，有时使得他的心——常常是过于心。这世界是多么不同啊！实际的人生跟他在儿时所想象的是多么不同啊！游诗人的歌声现在对他有什么意义呢？那只不过是一声音，一废话罢了！是的，这正是他不时所起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