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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丘的故事(10/10)

的云块一样,成群地在沙丘上盘旋和尖叫。在沿着斯卡港汊到胡斯埠沙丘的这条海岸线上,船只接二连三地到礁上了事。 有一天下午雨尔单独地坐在房间里,他的脑忽然似乎清醒起来;他有一不安的觉——这觉,在他小时候,常常驱使他走到荒地和沙丘之间去。 “回家啊!回家啊!”他说。谁也没有听到他。他走,向沙丘走去。沙和石到他的脸上来,在他的周围打旋。他向教堂走,沙堆到墙上来,快要盖住窗的一半了。可是门的积沙被铲掉了,因此教堂的是敞开的。雨尔去。 风暴在斯卡镇上呼啸。这样的风暴,这样可怕的天气,人们记忆中从来不曾有过。但是雨尔是在上帝的屋里。当外面正是黑夜的时候,他的灵魂里就现了一线光明——一线永远不灭的光明。他觉得,压在他上的那块沉重的石现在爆裂了。他仿佛听到了风琴的声音——不过这只是风暴和海的呼啸。他在一个座位上坐下来。看啊,蜡烛一接着一起来了。这儿现在现了一华丽的景象,像他在西班牙所看到的一样。市府老参议员们和市长们的肖像现在都有了生命。他们从挂过许多世纪的墙上走下来,坐到唱诗班的席位上去。教堂的大门和小门都自动打开了;所有的死人,穿着他们生前那个时代的节日衣服,在悦耳的音乐声中走来了,在凳上坐下来了。于是圣诗的歌声,像汹涌的狼涛一样,洪亮地唱起来了。住在胡斯埠的沙丘上的他的养父养母都来了;商人布洛涅和他的妻也来了;在他们的旁边、贴着雨尔,坐着他们和善的、丽的女儿。她把手向雨尔伸来,他们一起走向祭坛:他们曾经在这儿一起跪过。牧师把他们的手拉到一起,把他们结为情的终伴侣。于是喇叭声响起来了——悦耳得像一个充满了乐和平望的小孩的声音。它扩大成为风琴声,最后变成充满了洪亮的贵的音所组成的暴风雨,使人听到非常愉快,然而它却是烈得足够打碎坟上的石。 挂在唱诗班席位上的那只小船,这时落到他们两人面前来了。它变得非常庞大和丽;它有绸的帆和镀金的帆桁:它的锚是赤金的,每一缆索,像那支古老的歌中所说的,是“掺杂着生丝”这对新婚夫妇走上这条船,所有礼拜的人也跟着他们一起走上来,因为大家在这儿都有自己的位置和快乐。教堂的墙和拱门,像接骨木树和芬芳的菩提树一样,都开来了;它们的枝叶在摇动着,散发清凉的香气;于是它们弯下来,向两边分开;这时船就抛锚,在中间开过去,开向大海,开向天空;教堂里的每一蜡烛是一颗星,风一首圣诗的调,于是大家便跟着风一起唱: “在情中走向快乐!——任何生命都不会灭亡!永远的幸福!哈利路亚!” 这也是雨尔在这个世界里所说的最后的话。连接着不灭的灵魂的那线现在断了;这个暗的教堂里现在只有一死尸——风暴在它的周围呼啸,用散沙把它掩盖住。 第二天早晨是礼拜天;教徒和牧师都来礼拜。到教堂去的那条路是很难走的,在沙上几乎无法通过。当他们最后到来的时候,教堂的已经地堆起了一座沙丘。牧师念了一个简短的祷告,说:上帝把自己的屋的门封了,大家可以走开,到别的地方去建立一座新的教堂。 于是他们唱了一首圣诗,然后就都回到自己的家里去。在斯卡这个镇上,雨尔已经不见了;即使在沙丘上人们也找不到他。据说到沙滩上来的汹涌的狼涛把他卷走了。 他的尸被埋在一个最大的石棺——教堂——里面。在风暴中,上帝亲手用土把他的棺材盖住;大堆的沙压到那上面,现在仍然压在那上面。 飞沙把那些拱形圆都盖住了。教堂上现在长满了山楂和玫瑰树;行人现在可以在那上面散步,一直走到冒沙土的那座教堂塔楼。这座塔楼像一块大的墓碑,在附近十多里地都望得见。任何皇帝都不会有这样漂亮的墓碑!谁也不来搅死者的安息,因为在此以前谁也不知有这件事情:这个故事是沙丘间的风暴对我唱来的。 --------- (1860年) 这个故事最先发表在1860年哥本哈版的《新的童话和故事集》第一卷第四。这个故事与《柳树下的梦》、《依卜和克丽斯玎》和《老单汉的睡帽》,在情节、情和气氛方面有很多相似之——都是天真无邪的真挚情,在人生的坎坷之路上最后发展成为悲剧,调是低沉的。这就不得不使人联想起安徒生本人一生在情上的遭遇。但他不愿意使读者到过于哀伤,所以他就照例求助于上帝,使他老人家动用他的慈悲,把人间的悲哀转化成为“幸福”——当然是虚无缥缈幻想中的“幸福”像《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她把手向雨尔伸来,他们一起走向祭坛:他们曾经在这儿跪过。牧师把他们的手拉到一起,把他们结为情的终伴侣。 “关于这篇故事安徒生在他1869年版的《故事全集》中写:“我发现这里(即安徒生当时访问过的斯卡和尤特兰西海岸)的太自然和生活习俗很。它们成为溶我的创作中的思想基础。这些思想长期萦绕在我的脑际。它们源于我和丹麦诗人奥施拉格的一次谈话。他的话在我年轻的心里留下了很的印象。不过那时我的理解只停留在字面上,不像现在这样清楚。我们谈到‘永恒’的问题,奥施拉格问:‘你为什么那样有把握,认为此生以后还有另一个生命?’我向他肯定,我完全相信这一据是上帝的大公无私。不过我对他讲的时候,我使用了不恰当的字:‘这是人的要求’。” “于是他继续说:‘你敢于要求永恒的生命,不觉得僭越么?上帝不是在此生已经给了你无限的恩惠么?我知上帝已经给了我厚的恩惠。当我死时闭上睛的当儿,我将怀着激的心情向他祈祷,谢他。如果他还要给我一个新的、永恒的生命,我将作为一项新的无限广的恩典来接收它。’我说:‘你很容易说这样的话,在这个世界上上帝给你的赐予已经不少了,我也可以这样说。不过想想看,在这个世界上活着的许多人,却不能这样说——许多人有病,神智不健全,在最悲痛的情况下过日,忧伤和平困一直伴随着他们。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受难呢?为什么我们的份额是如此不平等呢?这是极错误的,而上帝就不应该错误的事!因此上帝得作补偿。他将作我们所不到的事:他将给我们永恒的生命!’这番谈话就使我产生了写《沙丘的故事》的动机” 这番谈话说明了安徒生的上帝观,也说明了他的苦闷:他无法解释他自己的生存——特别是他在情上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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