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掉额上的汗珠。

“我这一行真够受的。从前还说得过去。早晨我把路灯熄灭，晚上我再把它着。白天有休息的空儿，夜里有睡觉的时间…”

“你是说从那以后规章变了吗？”

“规章倒没变，”灯人说“倒霉就倒在这里！这个星球一年比一年转得快，而规章却始终没有变。”

“那么现在呢？”小王问。

“现在它一分钟转一圈，我连一分钟休息时间都没有。每分钟内就得一次，熄一次。”

“这可真稀奇！你这里一天只有一分钟长啊！”

“这一儿也不稀奇，”灯人说“我们俩说话的这会儿，已经过了一个月了。”

“一个月了？”

“对呀！三十分钟就是三十天，一个月。晚安！”

他随即又把路灯着了。

小王望着他，打心里喜这个如此忠于职守的人。他不由得想起自己提着椅追着太看日落的往事，他很想帮帮他的朋友。

“你可知…我有个办法，能叫你想什么时候休息就什么时候休息…”

“我一直是这么想的。”灯人说。

看来这人可能既是个忠于职守的人，同时又是个懒汉。

“你的星球这么小，三步就能绕一圈。你只要慢慢地走，就能总面向太。你什么时候想休息，你就什么时候走动…这样你想叫白天有多长，它就有多长。”

“这也帮不了我多大忙，”灯人说“我最喜的就是睡觉。”

“这可不走运。”小王说。

“对，是不走运。”灯人说“早安！”

这时他又把路灯熄灭了。

“这个灯人，”当小王继续向前赶路时，自言自语“这个人哪，可能别人看不起他，国王、虚荣迷、酒鬼和商人可能都不把他放在里。但在我看来，他是唯一不显得荒唐可笑的人。这也许是因为他所关心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别的什么事情。”

小王很惋惜地叹了一气，心中还在想：“只有这个人才有可能成为我的朋友。但是他的星球实在是太小了，小得连两个人都住不下…”

有一小王没敢承认，这就是他十分留恋这颗使他满意的星球，尤其是每二十四个小时内，就能观看一千四百四十次日落的景。

十五

第六颗星球比第五颗大十倍，上面住着一位老先生，他正在写长篇著作。

“瞧哇！来了一个探险家！”他一看到小王就喊了起来。

小王坐在桌上，稍微了气。他这段旅程可不近啊！

“你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呀？”老先生问他。

“这大厚本是什么书哇？”小王问“您在这儿什么呢？”

“我是地理学家。”老先生说。

“地理学家是什么的呀？”

“地理学家是个学者，他知海洋、河、城镇、山脉和沙漠在什么地方。”

“这倒有意思，”小王说“这才是真正的职业。”他站在老地理学家的星球上，环顾四周。他至今还不曾见过如此壮丽的星球呢。

“您的星球可真呀。这儿有海洋吗？”

“这我可不知。”地理学家说。

“哦！”小王有失望“那么有山脉吗？”

“这我怎么能知呢。”地理学家又说。

“那么城镇呢？河呢？沙漠呢？”

“这些我更是无从知。”地理学家还是那样说。

“可您是地理学家呀！”

“一儿也不错，”地理学家说“可我不是探险家，我缺少的恰恰是探险。地理学家是不跑去统计有多少城市、河、山脉、海洋和沙漠的。这不是地理学家的事儿。地理学家负重任，哪有工夫优哉游哉地去闲逛？他不离开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在办公室里接待探险家们，向他们提问题，然后把他们记得的东西记录下来。如果地理学家对其中某个探险家发现的东西兴趣的话，他就派人去调查一下这个探险家的品德。”

“为什么要这样呢？”

“因为说谎的探险家会给地理学家的著作带来灾难，同样，一个喝得酩酊大醉的探险家也会如此。”

“这又是为什么呢？”

“因为在醉汉里，什么东西都是成双成对的。于是地理学家将会记录下两座山来，而实际上那里只有一座。”

“我认识一个人，”小王说“他大概是一个很蹩脚的探险家。”

“这很可能。所以嘛，即使探险家的品德是好的，还得对他的发现一番调查。”

“要亲自去看一看吗？”

“那倒不必。这样太费事。只要求探险家提供证据。比方说他发现了一座大山，那就要求他带回一些大块石来。”

地理学家突然激动起来：“就说你吧，你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你就是个探险家！你来给我描述一下你那个星球吧！”

说话间地理学家打开了记录本，削好了铅笔。他总是先用铅笔记录下探险家们的谈话，等到探险家提供了证据后，再用墨笔记录下来。

“你说呀，啊？”地理学家问。

“哦！我那儿，”小王说“我那儿没多大意思，又特别小。我有三座火山。两座活火山，还有一座死火山。谁也说不准它今后会不会爆发。”

“谁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