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上的彩玻璃没有一块能透过一丝光线来照亮黑暗的墙。就在这时，堂守开始把神坛上的蜡烛一支支灭。“你生我的气吗？”Ｋ问教士“你很可能不了解你为之服务的法的质。”他没有得到回答。“这些只是我个人的会，”Ｋ说。上面还是没有回答。“我并不想冒犯你，”Ｋ说。听到这儿，教士在讲坛上厉声嚷：“你的目光难不能放远一吗？”这是忿怒的喊声，同时又像是一个人看到别人摔倒、吓得魂不附时脱而的尖叫。

他们两人沉默了好久。在一片黑暗中，教士当然看不清Ｋ的模样，而Ｋ却能借着小灯的亮光把他看得很清楚。他为什么不走下讲坛？他没有布，只告诉Ｋ几则消息；Ｋ考虑了一下，这些消息只会对自己有害，而不会有什么帮助。然而Ｋ觉得，教士的好意是毋庸置疑的。只要教士离开讲坛，他们就有可能达成一致的意见；Ｋ就有可能从他那儿得到决定的、可以接受的忠告，比如说，他可能给Ｋ指途径，当然并非让Ｋ去找有权有势的人，为他的案斡旋，而是避免Ｋ涉嫌，使他从这件案中彻底脱，完全游离于法辖之外自由生活。这可能应该存在，近来Ｋ对此想了很多。如果教士知这可能，那么只要Ｋ央求他，他可能便会把自己知的情况告诉Ｋ，尽他本属于法，而且，一听到法受到指责，便会忘记自己温和的天，对Ｋ大叫大嚷起来。

“你不想下来吗？”Ｋ说“你不必布了。下来吧，到我这儿来。”“现在我可以下来了，”教士说，他可能后悔自己刚才太情用事了。他从灯架上取下圣灯，说：“我首先得从远对你说话。否则，我太容易受影响，会忘记我的职责。”

Ｋ在梯级底下等着他。教士还没有从梯级上走下来，就朝Ｋ伸手。“你能时间跟我谈谈吗？”Ｋ问。“你愿谈多久，就谈多久，”教士说，他把小圣灯给Ｋ提着。他俩虽然已经挨得很近，教士却仍旧保持着某矜持的神情。“你对我很好，”Ｋ说。他们肩并肩地在昏暗的中堂里来回踱步。“在属于法的人当中，你是个例外。我对你要比对其他人信任得多，虽然我熟悉他们中的许多人。在你面前，我愿意畅所言。”“你可别受骗，”教士说。“我怎么会受骗呢？”Ｋ问。“关于法这件事，你是自己骗自己，”教士说“法律的序文中，是这样描绘这特殊的欺骗的：一个守门人在法的门前站岗。一个从乡下来的人走到守门人跟前，求见法。但是守门人说，现在不能让他送去。乡下人略作思忖后问，过一会儿是不是可以去。‘这是可能的，’守门人回答说，‘但是现在不行。’由于通向法的大门像往常一样敞开着，守门人也走到一边去了，乡下人便探，朝门里张望。守门人发现后，笑着说：‘你既然这么兴趣，不妨试试在没有得到我许可的情况下去。不过，你要注意，我是有权的，而我只不过是一个级别最低的守门人。里边的大厅一个连着一个，每个大厅门都站着守门人，一个比一个更有权。就是那第三个守门人摆的那副模样，连我也不敢看一。’这些是乡下人没有料到的困难。他本来以为，任何人在任何时候都可以到法那儿去；但是，他仔细端详了一下这位穿着外、长着一个又大又尖的鼻、蓄着细长而稀疏的鞑靼胡的守门人以后，决定最好还是等得到许可后才去。守门人给他一张凳，让他坐在门边。他就在那儿坐着，等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他反复尝试，希望能获准去，用烦人的请求缠着守门人。守门人时常和他聊几句，问问他家里的情况和其他事情，但是提问题的气甚为冷漠，大人们提问题便是这个样；而且说到最后总是那句话：现在还不能放他去。乡下人门时带了很多东西；他拿手的一切，再值钱的也在所不惜，希望能买通守门人。守门人照收不误，但是每次收礼时总要说上一句：‘这个我收下，只是为了使你不至于认为有什么该的事没有。’在那些漫长的岁月中，乡下人几乎在不停地观察着这个守门人。他忘了其他守门人，以为这个守门人是横亘在他和法之间的惟一障碍。开始几年，他大声诅咒自己的厄运；后来，由于他衰老了，只能喃喃自语而已。他变得稚气起来；由于长年累月的观察，他甚至和守门人领上的蚤都搞熟了，便请求那些蚤帮帮忙，说服守门人改变主意。最后他的目光模糊了，他不知周围的世界真的变暗了，还是仅仅睛在欺骗他。然而在黑暗中，他现在却能看见一束光线源源不断地从法的大门里来。下他的生命已接近尾声。离世之前，他一生中验过的一切在他脑中凝聚成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他还从来没有问过守门人。他招呼守门人到跟前来，因为他已经无力抬起自己那个日渐僵直的躯了。守门人不得不低俯着听他讲话，因为他俩之间的度差别已经大大增加，愈发不利于乡下人了。‘你现在还想打听什么？’守门人说。‘你没有满足的时候。’‘每个人都想到达法的跟前，’乡下人回答，‘可是，这么多年来，除了我以外，却没有一个人想求见法，这是怎么回事呢？’守门人看，乡下人的力已经衰竭，听力也越来越不行了，于是便在他耳边吼：‘除了你以外，谁也不能得到允许走这门，因为这门是专为你而开的。现在我要去把它关上了。’”

“就这样，守门人欺骗了乡下人，”Ｋ上说。他被这个故事引住了。“别忙，”教士说“不能不假思索便接受一看法。我照文章里写的，一字一句地给你讲了这个故事。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