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盯着城堡看，此外他就什么也不想。可是当他走近城堡的时候，不禁大失所望；原来它不过是一座形状寒的市镇而已，一堆七八糟的村舍，如果说有什么值得称的地方，那么，惟一的优就是它们都是石建筑，可是泥灰早已剥落殆尽，石也似乎正在风化消蚀。霎时间Ｋ想起了他家乡的村镇。它决不亚于这座所谓城堡，要是问题只是上这儿来观光一番的话，那么，跑这么远的路就未免太不值得了，那还不如重访自己的故乡，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故乡去看看了。于是，他在心里就把家乡那座教堂的钟楼同这座在他上的塔作起比较来。家乡那座钟楼线条，屹然矗立。从底到端扶摇直上，上还有盖着红瓦的宽阔屋，是一座人间的佳构——人们还能造别的什么建筑来呢？——而且它有一比之普通住房更为崇的目的和比之纷坛繁杂的日常生活更为清晰的涵义。而在他上面的这座塔——惟一看得见的一座塔——现在看起来显然是一所住宅，或者是一座主建筑的塔楼，从上到下都是圆形的，一分给常藤亲切地覆盖着，一扇扇小窗，从常藤里探来，在光下闪闪发光，一好像发着癫狂似的闪光。塔盖着一像阁楼似的东西，上面的雉谍参差不齐，断断续续十分难看，仿佛是一个小孩的哆哆嗦嗦或者漫不经心的手设计来的，在蔚蓝的苍穹映衬之下，显得廓分明。犹如一个患着忧郁狂的人，原来应该把他锁在家里最一层的房间里，结果却从屋钻了来，地站立着，让世界众目睽睽地望着他。

Ｋ重又立停下来，似乎立停了他才有更多的判断力。但是他却受到了扰。他立停的地方是乡村教堂，那后面就是学校。教堂实际上不过是一所礼拜堂和一些为了供教区居民住用而扩建的像谷仓一样的附加建筑罢了。那学校是一所又长又矮的房，一副老态龙钟的神气，跟土里土气的模样目地混合在一起。它坐落在如今已经变成一片雪地的一座围着篱笆的园后面。这当儿，孩们正跟着他们的老师走来。他们围拥着他，都仰起来盯着他看，同时像连珠炮似地叽叽喳喳谈着。他们说得那么快，Ｋ简直没法听懂他们在说些什么。那位老师是一个肩膀狭窄、材矮小的青年，走起路来直的，可是那样的姿态倒还并不显得怎么可笑。他从远就已经用睛盯住了Ｋ看了，这也是很自然的，因为前除了这些小学生之外，再没有别人。作为一个外乡人，尤其因为对方是一个仪表威严的小伙，因此Ｋ便首先走上去，说："您早，先生。"孩们仿佛约好了似的，一下都静了下来，也许他们的老师喜有这么一突然的静默作为他斟酌词句的准备。"你在看城堡吗？"他这句话问得比Ｋ所预料的温和，但是他说话的腔调他并不赞成Ｋ这样的行为。"是的，"Ｋ说，"我在这儿是一个外乡人，我昨天晚上才来到这个村。""你不喜城堡吗？"教师很快又问他。"什么？"Ｋ反问，他到有惊奇，于是用缓和的气又问了一遍。"我喜不喜城堡？为什么您认为我不喜城堡呢？""从来没有一个外乡人是喜城堡的，"教师说。为了免得说错话，Ｋ便改变话题，说："我想您是认识伯爵的吧？""不认识，"教师说，把转了过去。可是Ｋ不愿意就这样给他摆脱掉，便又问："怎么，您不认识伯爵？""吗我一定要认识伯爵？"教师低声地回答说，接着用法语声添了一句："请不要忘记有天真烂漫的孩们在场啊。"Ｋ抓住这句话作为一个正当的理由，问："我改天能来拜访您吗，先生？我在这儿得呆一些时候，可我已经到有寂寞了。我跟那些庄稼汉合不来，我想，我跟城堡恐怕也合不来呢。""农民和城堡没有什么区别，"教师说。"也许是吧，"Ｋ说，"可是这一并不能改变我的境。改天我能去拜访您吗？""我住在天鹅街一个屠夫家里。"这与其说是邀请，实在还不如说是通知。可是Ｋ说："好，我一定去看您。"教师了，便领着他那群孩往前走去，孩们立刻又叫嚷起来了。他们不久就在那陡峭直下的小路里消失了。

可是Ｋ对这次谈话到又害怕又气。自从来到这里以后，他第一次真正到疲倦起来。他经过的那么一段漫长的旅程，起先似乎并没有使他觉得怎样疲乏——在那些日里，他是多么从容不迫地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呵！——可是现在他到劳累的后果了，而且是在这样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