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话也是多余的。她通过改变话题继续讲话，以问丈夫表明，她与乌鸫的关系比丈夫与乌鸫的关系更加亲密、更加，随便。虽然如此，帕洛尔先生却在夫人的谈话中看到了一幅相安无事的画面，并对她满怀激之情，因为她的话等于向他证实说，现在没有令人担忧的事，他可以专心从事自己的“工作”(或曰“假工作”、“超工作”)。沉默片刻后，帕洛尔先生也想说句安话，告诉妻他像往日一样正在行工作(工作之外的工作，工作之余的工作)。为此，他气呼呼地嘟哝说：“…不…虽说…又来了不是…一儿也没…”这些话加在一起传达的信息也可能是“我很忙”如果他妻的最后一句话中隐着这指责“你就不能想到在院里浇浇。”

行这词语换要有个前提，即夫妻之间充分默契，使他们能够不必事事都说来也能达到互相理解。然而他们两人把这个原则付诸实践的方式却差别很大：帕洛尔夫人表达自己的思想使用完整的句，虽说有些句沙影、隐晦难懂(这是为了考验丈夫的联想能力，看看丈夫的想法是否与自己的想法协调—致。他们的想法并不经常发生谐振)。帕洛尔先生则让他内心的自白发一些清晰然而相互没有联系的声音，并相信这些声音如不能明确表达一个完整的意思，至少也能勾画他的某心情的廓。

帕洛尔夫人拒绝把这些嘟哝声当作话语接收。为表明她不参与对话，她低声说：“嘘！别吓着它们…”也把丈夫理直气壮加给她让她保持肃静的话又还给了丈夫，再次重申她在对乌鸫的关怀中占据领先地位。

帕洛尔夫人又赢得一分后离开院。两只乌鸫在草坪上啭语，它们一定认为帕洛尔夫妇间的对话也是它们同类间的啭鸣。帕洛尔先生想，最好我们也不要讲话，只打哨。他认为这个观前途无量，因为人类行为与其它行为之间的差异，一直是不安定的源泉。他认为，人类如果像乌鸫啭鸣一般打哨，那么就有可能在人与其它之间架起—座桥梁。

如果人类把赋予言语的一切义都赋予哨，而且乌鸫也在哨般的啭鸣中加未曾尽言但符合自然的东西，那么就完成了消除差异的第一步…消除什么之间的差异呢？消除自然与文化之间的差异？消除沉默与言语之间的差异？帕洛尔先生总希望沉默包的内容比言语表达的内容更加丰富。可是，如果万存在的目的只为了变成语词，如果从盘古开天之时起世界上存在的只有语词，那么他如何才能自圆其说呢？帕洛尔先生已到惶惑不安了。

他仔细聆听乌鸫的啭鸣，再试着模仿它，尽量忠实地模仿它。然后忧心忡仲地默默等待，仿佛他发的信息需经仔细辨认。最后传来一声同样的啭鸣。帕洛尔先生不知这是给他的答复呢，还是他打的哨与乌鸫的啭鸣差别如此之大，乌鸫本不屑回答他，却好像什么也未曾听到似地继续它们之间的对话？

他继续打着哨，继续忐忑不安地询问乌鸫。

3、无法计量的草坪

帕洛尔先生的住房周围有一片草坪。这里并不是自然长草的地方，也就是说这块草坪是人造的，由自然的即草构成的人造的。草坪的目的是代表自然，是以本虽属自然但在那个地方却属人造的去代替这个地方的真正的自然。简而言之，草坪昂贵，它需要无数金钱与力：播、浇、施、除虫、修剪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