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涂了；正文呢，他是从另一本小说翻译过来的…”

“什么小说？”

“什么小说？我们问他。他回答说：‘一本波兰小说（可找到波兰小说了！），是塔齐奥·扎克尔写的…”’

“《在尔堡市郊外》…”

“对。请耐心。他说了这个书名，当时我们相信了他的话；小说已经开始印刷了，我们把一切工作停下来，更换扉页，更换封面。这给我们带来大损失，我们不惜一切代价，改书名、改作者姓名，总算把这本小说翻译、排版、印刷了…我们只顾把这个从印刷厂取来再送回去，把那个从装订厂取来再送回去，把带有印铬扉页的第一个印张换成印有新的扉页的印张。总之，这样一来造成了极大混，影响到正在制作的所有新书，全印数都要销毁，发往书店的都要收回…”

“有一我没听明白：您现在讲的是哪本小说呢？是讲火车站的那本呢，还是讲那个年轻人离开农场的那本？或者是…”

“请您耐心。我刚刚对您讲的还不算什么。因为，现在我们自然不相信那位先生了，我们要搞个落石，要与原著对照。结果呢？本不是扎克尔写的，小说是从法文翻译过来的，作者是个不知名的比利时人，叫贝尔特朗·汪德尔维尔德，书名叫…请等一下，我拿给您看。”

卡维达尼亚离开会见室；当他回到会见室来时，递给你一沓影印件。“诺，书名叫《向着黑魆魆的下边观看》。我们这里有法文本的最初几页。您评评，简直是欺骗！艾尔梅斯·拉纳逐字逐句地翻译这本就值两个铜的小说，却把它当辛梅里亚小说、钦布里小说、波兰小说给我们…

你翻阅了一下影印件，第一便看贝尔特朗·汪德尔维尔德的这本《向着黑魆魆的下边观看》，与你未看完的那四本小说中的任何一本都毫无关系。你想立即告诉卡维达尼亚，可他正从影印件中一张纸，并认为应该让你看一下。“当我们指责拉纳的欺骗行为时，他竟敢狡辩。您想看看他的辩辞吗？这是他写的信…”他用手指着其中一段让你看：

“封面上作者的姓名有什么要的呢？让我们把思想向前推三千年，谁知我们这个时代的书刊那个时候哪些会保存下来，哪些作家的名字那时还有人知呢。有些书会很著名，可是会被当无名氏的作品，就像我们今天对待吉加上史传①那样；有些作家会一直很有名，可是他们的著作却全然无存，就像苏格拉底②的情形一样；或者所有幸存的作品全归于某个神秘的作者，例如荷③。”

“多么奇妙的推理！”卡维达尼亚惊叹不已，然后又叹息“也许他说得很对，真是论…”

他摇着，仿佛这个论是从他脑中窃取的；他一边窃笑一边叹息。读者你也许能从他的额上看他的这个观。多年以来卡维达尼亚对于书，可以说当它们还在一段一段制作过程中时，就开始注意它们了；他每天都看到一本本书诞生、灭亡，但是他认为真正的书并非这些书，而是那些携带着其他世界的信息的书。对于作者也一样：他每天和他们打，了解他们的狂、他们的忧虑、他们灵的觉和他们那以我为中心的思想；但是他认为，真正的作者是封面上的署名，是与书名联系在一起的一个词，是与书中的人、地等同起来了的人，就像那些人与地一样，既存在又不存在。作者是书籍由之诞生的、不可见的，是充满了幽灵的空间，是个地下通，这个通把其他世界与他童年时在里面读过书的圈连接起来…

有人在呼唤他。他犹豫了一下，不知该把影印件拿走呢，还是留给你看。“请您注意，这是一份重要文献，不能带去：它是罪证，可以据此控告剽窃者。您如果想研究这份文献，请坐在这里，坐到这张写字台旁；过后切记归还我，即使我自己忘了，也得归还我。要是丢失了，那就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