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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夜行人(3/5)

虑到,我为了消除以前的后果所采取的一举一动都会带来一系列新的后果,会使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又不得不再设法消除新的后果。因此我必须确计算,使我的每个举动都能到效果最佳,后果最小。

如果不现差错的话,我下车的时候应该有个我不认识的人来接我。他带着一个与我这个完全一样的带走的箱,但他的箱是空的。当行人匆匆忙忙上下火车之际,这两只箱应该在站台上似乎无意地相撞。这似乎偶然的事件是完全可以偶然发生的,但是我们有个接暗语,即我的衣袋里的那张报纸上有关赛的标题。那个人应该对我说:“啊,艾莱阿的芝诺[①]赢了!”这时我们换箱上的把手,同时就那次赛比赛输赢的预测以及所下的赌注等谈几句,然后各自推着箱向不同方向的火车奔去。要到没人看我们换了箱,最后我应当拿着他的箱,他却带着我的箱离开这里。

这个计划理想之至,正因为它太理想了,所以小差错就无法实现了。现在我待在这里不知怎么办,成了火车站上惟一的旅客。这个车站明天早晨以前既无火车开亦无火车开。这段时间里这个乡间小镇缩在自己的甲壳里。车站酒吧只剩下一些本地人,他们彼此都很熟悉。虽然他们到车站来并非因为有什么事要,但还是穿过漆黑的站前广场来到这里。也许因为这时候附近的公共场所都关闭了,也许因为火车站在乡村小镇中仍然能给人们带来一些新闻,也许因为他们仍然留恋过去那个时代,当时火车站是这个小乡镇与外界联系的惟一枢纽。

我是说现在再也不存在什么乡间小城镇了(也许它们从来没有存在过),现在一切地方都可以瞬间与其他地方取得联系,孤独的觉只能在从这个地方到那个地方的途中才能被会到。就是说当人们不在任何地方时才会觉到。我现在待在这里恰好于这境地,被这些非外地人看成外地人,起码我认为他们是非外地人并羡慕他们这些非外地人。对,我羡慕他们。我在这个没有前后联系的夜晚和这个没有名称的小镇从外观察这里的生活,我知我已经被排除在一切时间联系之外,心里想着成千上万个这样的小城镇,想着成千上万个此刻被灯光照明着的酒吧,那里的人们任凭黑暗笼罩着一切,丝毫没有我这些烦恼。当然他们也有他们的烦恼,他们的烦恼并不值得羡慕,但此时此刻我却愿意与他们中的任何人换一下位置,例如和这几个年轻人中的任何一人换一下位置。这几个年轻人拟定了一份有关霓虹灯收税问题的请愿书,给市政府前要征集各商店老板的签名,现在正在向小吃老板宣读他们的请愿书。

小说在这里引用了他们的一些对话,目的只是描述这个乡村小镇的日常生活“喂,阿尔米达,你签过名了吗?”他们问一位妇女。我只能看见这位妇女的背影,看见她那镶有裘衣边的大衣腰带与衣领,还有那只抓着酒杯的手以及手指间萦绕升起的烟雾。“谁告诉你们说我要在我的商店门装霓虹灯了?”她回答说“要是市政府打算节省路灯开支,我决不掏腰包来为路照明!阿尔米达裘店在什么地方谁都知。晚上我放下卷帘门窗,再见吧您哪,他街黑不黑。”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你才应该签字,”这几位年轻人对她说。他们用“你”同她说话(这里的人都不使用“您”),而且夹杂着方言。他们在这里居住了不知有多久,天天相见,早已相互习惯了。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过去说过的话的继续。他们互开玩笑,有时玩笑开得很重:“说实话,你希望路黑趣越的,好让人看不清谁上你屋里去找你吧!商店关门以后你在商店后的小屋里跟谁幽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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