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滴，滴，滴。”上尉一遍又一遍地说，他的边一直浮现着那个僵的微笑。他每说一声“滴”便有一只蚂蚁往下掉。煤油有两指，上面浮着厚厚一层黑蚂蚁。

“每分钟平均消灭四十只，”劳尼上尉说“每小时两千四百只。当然，煤油应该勤换，否则油里全是死蚂蚁，以后掉下去的就能活命了。”

这个罕见的小装置不断地消灭着蚂蚁。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许多蚂蚁衔着鱼，从这个危险上安然通过；但总有一些蚂蚁到此停下，动动角，掉煤油罐。劳尼上尉着镜，凝视着蚂蚁的每一个微小动作；每掉下一只蚂蚁，他就情不自禁地颤栗一下，嘴角也会微微抖动起来。他常常忍不住伸手去，调整一下铁丝的角度，晃晃罐里的煤油，把死蚂蚁捞来扔在地上，或是碰碰铁丝，让更多的蚂蚁往下掉。不过，他大概认为最后这个举动是犯规行为，因此立即缩回手，并用一准备为自己辩解的目光瞟着我。

“那装置更完善。”他边说边领我走到另一棵树前。树上也缠着一中间折成v形的铁丝，但末端缚着的是一报猪鬃。蚂蚁以为能沿着猪鬃找到路，但煤油的气味和猪鬃的晃动使它们重脚轻，纷纷往下掉。上尉还给我看了许多别的用猪鬃或鬃制成的灭蚁装置。譬如，树上绑铁丝，末端系细鬃，蚂蚁在这个突然变化面前惊慌失措，失去平衡，掉煤油罐。他甚至还设计了一个“陷阱”：一边是树，一边是诱饵，当中是一中间剪断的鬃；蚂蚁爬到断，自的重量把鬃压弯，它就掉了下去这个静寂、丽的园中，每棵树、每铁和每条栏杆上都仔仔细细地拴上铁丝，下方再挂一小罐煤油。令人心悦神的玫瑰和藤萝架只是这些灭蚁装置的遮掩而已。

“阿格劳拉！”上尉走到别墅的一个小门，朝屋里喊了一声。然后对我说：“现在我让您看看最近几天的灭蚁成果。”

一个又又瘦、面苍白的女人从小门中走了来，她的神机警而略带恐惧，裹在上的那条巾在前额上打了个结。“把那几个袋拿来，给我们的邻居看看。”劳尼说。从他的气中可以听，她不是用人，而是上尉太太。我朝她，支吾了—句，算是问候。她没有回答我，而是立即回到屋内，拽一个沉甸甸的袋，来到我面前。她胳膊上的静脉绷起，这表明她费了很大劲；她要比外表看上去有力气得多。透过半开半闭的门扉，可以看到屋里有一堆这样的袋。上尉太太一声不吭，又回到屋内。

上尉解开袋，里面像是装着泥土或化。他伸一条胳臂，抓，把咖啡粉似的东西，然后摊开手掌，让它慢慢漏到另一只手中。全是死蚂蚁，像细沙一样的黑红的死蚂蚁。这些蚂蚁缩成一团，足难分，发一刺鼻的酸味。装满了死蚂蚁的袋在屋里垒得像金字塔一样，大约有几百公斤重。

“真惊人…”我指“照这样下去，准能使蚂蚁绝…”

“不行，”上尉四平八稳地说“这些是工蚁，光消灭它们不用。蚁巢遍地皆是，每个蚁巢里都有一只蚁王，它能繁几百万只小蚂蚁。”

“那该怎么办？”

我走到他太太拽的那个袋跟前。他坐在下方的台阶上，仰着向我解释。那皱的白帆布帽遮住了他的整个额和那副钢架镜的上半分。

“应该让蚁王挨饿。工蚁负责给蚁王觅，它们的数目大大减少后，蚁王便会饿肚。到那时，我向您保证，哪怕外面再，蚁王也会拖着胖的躯，自己来找吃的…到了那一天，它们被灭绝的日就屈指可数了…”

他草草束好袋，站了起来。我也直起了腰。

“但有人认为，解决问题的办法是把它们赶走，”他朝雷吉瑙多的别墅瞥了一，嗤笑了一下，一嘴钢制的假牙。“还有人想把它们喂得的…那也是一办法，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