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让她哭一阵的好。我拿起拉里的书，看看目录。我的一本在我离开里维埃拉时还没有寄来，现在在几天之内没法看到。书写得完全乎我的意料，是一本论文集，篇幅和利顿？斯特雷奇[注]的《维多利亚名人传》相仿佛，论述了若有名人。他挑选的人使我迷惑不解。有一篇论述罗独裁者苏拉[注]，在独揽大权之后，退位归隐，一篇论建立帝国的蒙古征服者阿克尔[注]；一篇论吕本[注]，一篇论歌德，还有一篇论切斯特菲尔德勋爵，那个搞文学的[注]。显然每篇文章都需要读许多书，无怪拉里要这么长的时间才能写成，可是，我不懂得为什么他认为值得在这上面这么多时间，也不懂得他为什么选择这些人来研究。接着我想起来，这些人都各有一方式在自己一生中取得卓越的成就，而使拉里觉兴趣的想来就在于此。他有心估量一下究竟是怎样的成就。

我随便读了一页，看看他的文笔怎样。是那学术的文章，但是写得畅，一没有初学写作的人往往有的卖或者陈腐气。看得他就和艾略特？谈波登经常亲近达官贵人一样，他也是经常浸在名著中的。我的思绪被伊莎贝儿的一声叹息打断了。她坐起来，皱着脸把变得微温的尾酒一饮而尽。

“我再哭下去，睛要得不象样了；今天晚上，我们还要去吃晚饭呢。”

她从包里取一面镜，不放心地照照自己。“对了，用冰袋在睛上放半小时，这就是我要的。”她在脸上扑了粉，涂了红。后来若有所思地望着我“你听了我这样作为，会瞧不起我吗？”

“你在乎吗？”

“你也许会奇怪，我在乎。我要你觉得我人不错。”

我笑了。

“亲的，我是一个很不德的人，”我答。“当我真正喜一个人的时候，尽我不赞成他的那些坏事，但是照样喜他。说你不是个坏女人，而且风度翩翩。我知你的貌是两因素的巧合，超的审光和不顾一切的决心，但并不因此而影响我对你的欣赏。你只是缺少一样使人完全对你着迷的东西。”

她微笑着等待。

“温柔。”

她边的笑意消失了，恶狠狠地看了我一，可是还没有来得及定下神来回答我，格雷已经瞒珊地走来。在黎住了这三年，格雷已经胖得厉害，脸变得更红，发秃得很快，可是健康好到极，而且兴致的。看见我时，兴得一不作。他讲话充满了禅。不怎样过时的字，他说起来总信自己是第一个想到这样说的。上床是打稻草，睡觉总睡得象没有亏心事的人一样；下雨总是敲锣击鼓，黎必定是繁华的黎。可是他为人非常善良，非常不自私，非常正直，非常可靠，非常不搭架，使人没法不喜他。我对他倒有真实情。他现在对于即将动回国很兴奋。

“天哪，又要上笼了，真开心，”他说。“我已经闻到饲草香了。”

“是不是都谈妥了？”

“我还没有在虚线上签字呢，但是有十成十了。我打算合伙的是我大学里一个同房间同学，一个好样的，我敢保他不会叫我上当。可是，我们一到达纽约，我就会飞往得克萨斯把整个设备检查一下，在我把伊莎贝儿的钱吐之前，敢保任何可疑的情况都不会逃过我的睛的。”

“你知，格雷是一个很明的生意人，”她说。

“我又不是在棚里长大的，”格雷微笑说。

他继续告诉我他预备加那项生意的情况，时间拖得相当长，可是我对这类事情简直不懂，只掌握到一件事实，就是他很有希望赚一大笔。他对自己讲的事情越来越兴趣，所以，不久就转向伊莎贝儿说：“我说，我们何不把今晚这顿讨厌的饭回掉，就我们三个人上银堡痛痛快快吃一顿晚饭呢？”

“哎，亲的，这不能。他们是为我们请的客。”

“反正我也来不了，”我嘴说。“在我听到你们晚上有饭局之后，我打电话给苏姗？鲁维埃，约好带她来吃饭了。”

“苏姗？鲁维埃是谁？”伊莎贝儿问。

“拉里认识的一个女，”我说，故意捉她。

“我总疑心拉里有个小娘儿藏在哪儿不给我们知，”格雷说，咯咯笑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