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正在竞赛，它们的三角帆被蓝天一衬，白得闪烁耀。一条大黑壳纵帆船，红帆张开，正迎着风向港驶来。我认这是捕捞龙虾的船，是从撒了捕获了一批鱼虾给赌场里的那些寻作乐者晚饭时用的。从关闭的门里，我能隐隐听见讲话声。艾略特正在作忏悔。我渴想支烟，可是，怕神父瞧见不以为然。他站着不动，向外面望去，一个材瘦削的年轻人，密的黑鬈发，清秀的睛，黄里带青的肤，表明他是意大利。他的脸上带有南方的那生命的活力，这使我心里盘算着是什么烈的信仰，什么火的心愿，促使他放弃日常生活的乐、年轻人的享受和官的满足，献为上帝服务。

隔房间的声音忽然停止，我看看门。门开了，主教来。

“来，”他向神父说。

剩我一个人。我重又听见主教的声音，知他正在祈祷；这是教会命令要为将死的人说的。接着又是一阵沉寂，知艾略特正在吃圣餐。恐怕这是远祖的影响，我虽则不是一个天主教徒，但是每次弥撒时，听见侍从摇着小铃通知我圣饼举起时[注]，总不免到一阵战栗；现在我同样到一阵战栗，就好象冷风透过肌肤一样，到又害怕又奇怪。门重又打开。

“你可以来了，”主教说。

我走去。神父正在把杯和放圣饼的镀金小盘用纱布盖上。艾略特的睛显喜悦。

“送主教大人上车，”他说。

我们走下楼。约瑟夫和女佣们在厅堂里等着。女佣们在哭。她们一共三个人，都挨次地走上前来，跪下吻主教的戒指。主教伸两个指放在她们上，为她们祝福。约瑟夫的老婆用肘捣他一下，他上前一步，也跪下来，吻了戒指。主教微笑。

“你不是不信教的吗，孩？”

我看约瑟夫挣扎了一下。

“是的，主教大人。”

“别放在心上。你对主人很忠心耿耿。主将会饶恕你在理上的错误。”

我陪主教到了路上，给他开了汽车门。他向我鞠个躬，上车时，欣然徽笑说：“我们可怜的朋友病很重了。他的缺只是些浮面的；他心地非常宽厚，而且对同类是仁慈的。”

九

我想艾略特经过了适才的临终忏悔仪式之后，可能不想见人，所以，上楼了客厅，看起书来，可是，才坐下来，护士就来通知我，说艾略特要见我。我爬上那串楼梯到了他的房间。是不是由于医生给他打了一针，帮助他能熬过即将临的忏悔仪式，还是由于举行仪式给他的兴奋，他的兴致比较好，睛也有神。

“莫大的荣幸，我亲的朋友，”他说。“我将带着教会的一位大人的介绍信天国。我想所有人家都会迎我。”

“恐怕你会发现人一不齐整，”我微笑说。

“你别相信它，我亲的朋友。我们从《圣经》上知，天上和地上一样有阶级区别。有六翼天使和二级天使，有天使长和天使。我一直在欧洲的上社会中走动，毫无疑问，我也将在天上的上社会中走动。主曾经说过：在我父的家里有许多住[注]。把大众安置在他们完全不习惯的环境里是极端不适合的。”

我猜艾略特把天国想象为德？罗思柴尔德男爵的堡一样，墙上镶有十八世纪的护板，比尔的桌，嵌术细工的小房间和路易十五风格的成家，蒙着原来的工刺绣。

“我不骗你，亲的朋友，”他停了一下，又说“天上决没有那混的平等。”

他忽然睡着了。我坐下来，拿本书看。他一直睡下去。一钟时，护士来告诉我，约瑟夫替我把午饭烧好了。约瑟夫变驯服了。

“真想不到主教大人竟然亲自来。对我们可怜的先生是很大的光荣。您看见我吻他的戒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