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你看什么？”

“一本书，”他说，微笑一下，可是那一笑非常动人，连他回话里那撞的吻都毫不使人生气了。

他把书合上，用他那特殊的没有光彩的睛望着我，举起来给我看书名。

“你昨晚玩得好吗？”我问。

“痛快极了，五钟才回的家。”

“那么你这么早到这儿来，又这样神，真不容易。””我常来这儿。一般在这个时候总是由我独占。”

“我不打搅你。”

“你并不打搅我，”他说，又笑一下，这时候，我才觉他能够笑得极其可，并不是那漂亮的、闪电似的笑，而是好象有一内在的光华，把他的脸都照明了。他坐的地方是用书架围成的一个角落，在他旁边还有一把椅。他把手放在椅靠手上说“你坐一会吗？”

“好的。”

他把手里拿的书递给我。

“我就看这个。”

我看看，原来是威廉？詹姆斯[注]的《心理学原理》。这当然是名著，在心理学史上很重要，而且书写得极其畅；不过一个年轻人，一个飞行员，一天还舞到早上五钟，我决没有想到他手里会有这样一本书。

“你为什么要看这个？”我问。

“我的知识太浅了。”

“你年纪还轻着呢，”我笑着说。

他好一会没有说话，我渐渐觉得窘起来，正打算站起去找我要找的杂志。可是，我觉得他仿佛要讲什么话似的。他睛视若无睹，脸严肃而张，象在沉思。

我候着他；心里很想知是怎么一回事。当他开时，那就象继续适才的谈话一样，井不到中间长久的沉默。

“我从法国回来时，他们都要我大学。我不能。经历过那些事情，我觉得没法回到学校去。反正我在中学也没有学到东西。我觉得我没法参加一个一年级大学生的生活。他们不会喜我，我也不愿勉自己自己不想的事。而且我不相信那些教师能教给我想要知的东西。”

“当然，我知这事与我不相，”我说“不过，我并不觉得你对。我想我懂得你的意思，我也懂得一个人参加了两年战争之后，在开一两年里当那受人欣羡的普通大学生，是相当腻味的。我不相信他们会不喜你。国大学我不大熟悉，可是，我相信国的大学生和英国的也差不多，也许卤一，稍为倾向于胡闹，可是，整个儿说来，还是些规矩懂事的孩；我敢说，你假如不想过他们那生活，只要稍微使一手腕，他们总可以让你过你自己的生活。我的弟兄都读过剑桥，我就没有。有过一个机会，可是，我拒绝了。我要到外面来混。后来我一直都懊恼。我想了大学可以使我少多少错事。在有经验的老师指导下，你可以学得快得多。你假如没有一个人指导，就会糟蹋掉许多时间，走冤枉路。”

“你也许是对的。我并不在乎错事。也许在那许多死胡同的一条胡同里，可以找到适合我目的的东西呢。”

“你的目的是什么呢？”

他踌躇一下。

“正是啊，我还不大清楚。”

我没有开，因为这句话好象没有什么可以回答的。我这个人从年轻时起就有个明确目标在脑里，颇有觉得不耐烦；可是，我责备自己；我有个觉，只能说是直觉，好象这孩灵魂里在模模糊糊追求一东西，是不是属于一半明半昧的观念，抑是一隐隐约约的情绪，我也说不，而这追求却使他整个的人得不到宁息，着他，连他自己也不知要向哪儿去找。他莫明其妙地激起我的同情。

我从来没有听他多说话过，现在才觉察到他说起话来极其好听，那声音非常之醉人，就象仙丹。想到这一，再加上他那迷人的笑，和富于表情的黑珠，我很能了解伊莎贝儿为什么他。他确乎有惹人的地方。他转过来，毫不忸怩地望着我，但是，睛里有一表情，象在打量我，又象是好笑。

“昨天晚上我们全走开去舞时，你们谈到我的吧？我这猜得对不对？”

“有这么一个时候。”

“我想他们把鲍大叔邀来，就是这个缘故。他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