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聘为剑桥大学研究员。后来尔退休，维特斯坦却继尔被任命为哲学教授。以一个外国人在英国的学术首府担当这个职务，可以说是殊荣，但维特斯坦却引以为苦，经常劝他的学生不要在大学教书，尤其不能教哲学。一九四七年年纪不到六十就退职，一九五一年逝世。姆在一九四四年版《刀锋》时，维特斯坦还活着，所以作者在小说开时说“书中角的姓氏全都改过，并且务必写得使人认不是谁，免得那些还活在世上的人看了不安。”但是，不作者怎样改动，总有些蛛丝迹可寻；举例说，小说开叙述拉里在俱乐图书室里死啃威廉？詹姆斯的《心理学原理》，而维特斯坦讲课时绝不引用别的哲学家的话，但却时常提到威廉？詹姆斯；有一天，甚至告诉学生詹姆斯的《心理学原理》第××页讲的什么，使学生们听了都觉诧异，这是一。其次，小说写拉里最后把自己的一财产分散给人，维特斯坦的父亲死后，留给他一笔很优渥的财产，维特斯坦全拿来分给富有的亲朋，他的怪理由是富人得到才可以免受金钱的腐蚀，而小说中也没有提到拉里散金的对象是些什么人，这是二。还有，维特斯坦平日绝少与人往，凡是大学社生活和哲学界各活动都绝迹不参加，这和拉里不喜社活动也有相似之。据这几方面的对照，再加上两人格上的转变，都是因参加一次大战后开始的，可以断言小说中的拉里就是写的维特斯坦。当然也有不尽相同之，如拉里告诉伊莎贝儿他读希腊原文的《奥德修纪》所到的兴奋，但是，维特斯坦却是什么文学作品都不读，只看侦探小说。但是，姆在《总结》中曾讲过这样的话：“喜听故事和喜看舞和摹拟表演…同样是人的自然倾向。

从侦探小说的行可以看这好至今不衰，连第一的知识分也看它们，当然并不当回事，可是的确看它们；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他们唯一放在里的那些心理的，教育的，神分析的小说不能满足他们的这特殊需要吗！”姆这段话里面的“第一知识分”原文是the摸stintellectualpersons，所以不仅包括文学权威，也应包括其他学术权威在内。可以揣想，维特斯坦喜看侦探小说，姆并不是不知[注]；而小说第五章作者从德娜？诺维里的女秘书那里为艾略特偷得请帖后，问女秘书她在化装舞会上预备穿什么服装时，她的回答是“我亲的先生，我是个牧师的女儿，这愚蠢的事，我留给上层阶级去。当我看见《先驱报》和《邮报》的那些代表吃了一顿好宵夜并且喝了一瓶我们的第二等最好的香槟酒之后，我的责任就结束了。我将回到我的卧室关起门来看一本侦探小说。”

这一描绘，我认为也是从维特斯坦上移植过来的。最后，还有维特斯坦在战后当的小学教师与修院园丁工作，和拉里回国后预备当的卡车司机和开租汽车同样都是不求闻达的表现，姆只是把他的蓝本首尾倒置一下而已。

姆从不讳言他小说中的人是从真实生活取材的，所以我的这考证——如果并没有被别人发现的话——并不足奇；问题倒是为什么姆挑中维特斯坦这样一个人作为他小说的主角。《刀锋》版于一九四四年，是他一九四○年来国后的第一小说。人们可以想象得在他寓国期间，盘算和估量——特别是从大西洋彼岸——他所经历的两次大战之间这段时期，以他阅历之，接面之广，而选择了维特斯坦，一定是经过反复考虑的。现在，我们可以看，拉里这个人确是一次大战的产，而他反映的时代——两次大战之间的时代——则是欧洲中心主义的黄昏时代。在这个时期，世界文化中心虽则仍在欧洲，而欧洲的文化中心，在姆看来，无疑在法国，但它已经不能给来此寻求人生真谛的人以满意的回答了。

拉里在黎博览群书，学会了几语言，但是，黎和法国只成为他的中途岛；他最后带回去的，既不是恩夏姆神甫要把他当迷途羔羊圈回去的天主教，也不是他想从波兰矿工考斯第中探听的神秘主义，而是印度的吠陀经哲学。小说中无一语涉及纳粹的兴起，但是，小说反映的欧洲的神空虚，已足够说明为什么纳粹主义能够乘虚而了。

小说不是历史，不需要反映一个时代的全貌，但它反映的那一分，特别是其中的人，必须给人以真实，不能只是影。有时候，由于文学修养差，欣赏不了作家所创造的人，这情形是有的。我当学生时，对莎士比亚的黎耶王形象就不能欣赏，后来读了A.C.布雷德利[注]的《莎士比亚悲剧》才发现自己的文学修养不足。但是，有些名家笔下的人，如最近我读到的狄更斯的《小杜丽》，就只能说是概念的产了。姆的《刀锋》之所以可贵，就在于为我们提供了两次大战之间那个时期的一个人画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