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转过去，她的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意外的善意就如此打动了她，这可真有趣。她还不想哭，她盼着多萝西·唐生

“到甲板上去吧。让佣人来拿你的东西，我把童仆带来了。”

凯任由她亲吻了自己，她对这位冷漠、疏远的女人这么情真意切的举动颇吃惊。

“费恩夫人。”

“你的船提早了，我差没有赶过来。”唐生夫人说“如果没有接上你，那我可饶不了自己。”

不过那又何必呢，唐生算个什么？

凯转过来，看到了一张似曾相识的脸，旋即记了起来。她的心脏猛地动了一下，脸跟着红了。来人是多萝西·唐生。凯梦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一时之间手足无措，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唐生夫人走到舱内来，张开手臂将凯搂在怀里。

“谢谢你。”凯嘟哝一句。

是个打击，她不希望他死。但是说到底她并不他，从来也没有过他。未亡人的恸哭哀悼是贤惠而妇的，谁要是看透了她的心思，免不了要骂她无情无义，卑陋丑恶。但是在经历了这么多的事以后，她再也不想惺惺作态、悖逆心愿了。最起码过去这几个礼拜教会了她一个理，有时对人撒谎是不得不为之，但是自欺就不可饶恕了。她很遗憾瓦尔特如此悲惨地死去，但她的悲痛是对但凡某位相识之人离世都会有的。她承认瓦尔特有着让人钦佩的人品，但不幸的是她偏偏没有喜他，却只是厌烦。不能说他的死对她来说是个解脱。她可以诚心实意地说，假设她能用一句话就叫瓦尔特起死回生，她会毫不犹豫地说那句话。但是不能不承认的是，瓦尔特死后，她的生活的确多多少少舒畅了些。他们在一起从来也不快乐，而要想分开却又是遥不可及的事。想到这里她不禁被自己吓了一，如果别人知她的想法，一定认定她这个女人没心没肝、毒如蛇蝎。但他们是不会知的。她怀疑这世界上人人心里都藏着见不得人的秘密，恐怕被别人瞧上一。

“呃，亲的，我亲的，你是如此地不幸。”

一个念始终潜藏在她的心里，持续不断地敲击着她的心房，就好像在一宏大的响乐的复杂织中，总是贯穿了一条活跃而丰富的竖琴琶音的旋律——是它赋予了无边无际的稻田以奇异的，是它使她在一个驾车赶往集市的小伙儿对她兴奋而大胆地观瞧时，苍白的嘴角会浮笑意。那座瘟疫肆的城市是一所她刚刚逃脱的监狱，如今的天空在她里从未如此地湛蓝，而斜倚到堤上的竹林是使人那般地惬意。自由！那就是一直在她心里蠢蠢动的念。正是有了自由，尽未来依然模糊不清，但却像小河上的薄雾一样，在晨光的辉耀下顿时显得五彩斑斓。自由！她挣脱了令人烦扰的束缚，那个纠缠于她左右的影永远地消失了。死亡的威胁烟消云散了，使她屈尊受纳的情已经随风而去。所有的神羁绊统统地见鬼去了，留下的只有一个自由奔放的灵魂。有了自由，她也就有了无畏地面对未来的勇气。

“当然是的。”

“你是特意来接我的？”凯惊呼。

“但是你怎么知我要来？”

汽船在香港的码靠了岸，凯一直站在甲板上，观望着河面上熙来攘往的船只。

“韦丁顿先生给我拍了一封电报。”

她拉起了凯的手，凯便由她前面引路。她发现这位女人晒黑了的、和善的脸上，的确是有一关切的神情。

她看不见未来是什么样，心里也一打算也没有。她唯一确定的是先要回到香港，在那里短短地逗留片刻。她已经可以想象抵达那片土地时她一定还是惊魂未定。不过她情愿永远坐在藤条轿上在怡人的乡村风光里游，每天都在不同的屋檐下过夜，芸芸众生浮光掠影一般的生活与她毫不相，她只是一个事不关己的漠然看客。但前的事她是必须要面对的，回到香港以后先要住旅馆，把以前的房退掉，家能卖的都变卖了。不需要去见唐生。他一定颇为风度地不来烦扰她。那她倒想去见他一面，就为告诉他她现在对他有多么地鄙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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