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他在她生日前夕献玫瑰，井非一定意味着他明天不回家，但是她那过分的，长期的警惕，无穷的猜忌，使她总能预先察觉丈夫的隐秘。每当克利觉到这可怕的目光集中在他上，在暗中窥伺他，要将他剥得光，他就觉得被一无法抗拒的疲劳抓住。他恨这光，他确信，如果他的婚姻受到什么威胁，那便是这该死的、捉摸不定的光。他总是认为（怀着一问心无愧的对立情绪），即使他对妻有什么欺骗，那也是于想护她，使她免受无谓的烦恼。他确信她是在自寻烦恼。

他看了一妻，她脸上猜忌、忧郁和不祥的神情。他很想把束往地上一扔，但他控制住了自己。他知在未来的几天里，他的自制力还将经受更严峻的考验。

"你不介意我的献早一了吧？"他说。妻注意到他语气里的怒气，她摇摇，开始给瓶里上。

"该死的社会主义。"克利说。

"你说什么？""这样太痛苦啦，他们指望我们义务开音乐会，一报酬都没有。每天他们都带来一些新的借，今天是为反对帝国主义的斗争，明天是革命的周年纪念日，后天又是庆祝某个要人的生日。如果我想把乐队维持住，就得附和这一切。你不知他们今天又给我上了什么？"

"什么？"她无打采地问。

"一个地方委员会的女人在排练时跑来，然后教训我们，什么是允许演奏的，什么是不允许演奏的，最后还想骗我们为共青团义务开音乐会。但这还不是最糟的，明天，我还得去开一整天愚蠢的会议。在会上他们将喋喋不休地大谈音乐在社会主义建设中的作用，一整天都泡汤了，当然，你的生日也被他们剥夺了！"

"我不相信他们会要你在那儿呆到晚上！"

"不，我想不会。但是你能想象我回家时会是什么心情。所以，我想让我们今天晚上，先来享受一会儿愉快的时光。"他握住妻的手说。

"你真好。"克利夫人说。克利从她的嗓音里察觉到她压儿不相信明天开会的故事。她不敢当场揭穿它，因为她知她的疑心会激怒他，但是，克利早已不再相信她那来的信不疑，无论他说谎还是讲真话，他总是疑心她在怀疑他，对此他无可奈何，他必须不停地说话，仿佛他完全相信她信任他。而她（带着一悲哀、恍惚的神情）也问一些关于明天开会的事，以便向他表明，她毫不怀疑它的真实。然后，她走厨房，去准备晚餐。她把盐放多了。她喜烹饪，而且于此（生活还没有完全摧毁她，也没有使她放弃家主妇的责任）。克利知这顿饭没好，唯一可能的解释是由于她心绪不宁。他似乎看见她的手在神经质地颤抖，他的心都痛了。他每吃一饭，都象是在品尝她的泪和自己的罪孽。他知凯米正陷在猜忌的痛苦中，今天夜里她不能眠了。他想吻她，抚她，安她，但他知这一切都没有用，因为她会察觉这不是他的温存，而只是他内心有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