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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4/4)



公爵讲这些的时候,甚至激奋起来,淡淡的红漾起在他那苍白的脸上,尽他说话仍像原来那样平和。仆人怀着同情和兴趣注视着他,似乎他不想离开他,也许,他也是一一个富于想象和试图思考的人。

“好在掉脑袋那一会没有受很多痛苦,”他说。

“您不知吗,”公爵烈地应声说“您注意到这一了,人家跟您一样,注意到的也正是这,机也是为此而想来的:斩首机。我那时脑里还冒一个想法:也许这更不好,您会觉得这念很怪,可是只要有想象力,即便这样的念也会冒来的。您想想,比如,用刑,那就有痛苦,遍鳞伤,这是的折磨,因而也就能摆脱神的痛苦,因为光这些伤痛就够折磨人的了,直至死去,而最主要的,最剧烈的痛苦,也许不是伤痛,而正是明明知再过一小时,然后再过十分钟,然后再过半分钟,然后现在,上——灵魂就会从躯窍,你便再也不是人了,这是确定无疑的,主要的正是确定无疑。而把伸到屠刀底下)听见它将在上面发咋嚷一声,这四分之一秒是最可怕的。您知,这不是我的瞎想,许多人都这样说过,我相信这,因此我要直率地对您讲讲我的意见。因为杀人而死人是比罪行本重得多的惩罚,判死刑比盗杀人更要可怕得多。盗害死的那个人,夜里在树林里被杀或者什么别的方式被害,直至最后那瞬间,一定还抱着有救的希望。有过一些例,有的人咙已被割断了,还寄希望于或逃走或求饶。而被判死刑的人,所有这最后的一希望(怀着希望死去要轻松十倍)也被确定无疑要死剥夺了,这是判决,全可怕的痛苦也就在确定无疑、不可避免的这死亡上,世上没有比这更烈的痛苦了。战斗中把一个士兵带来,让他对着大炮,朝他开炮,他还一直怀着希望,但是对这个士兵宣读确定无疑的死刑判决,他则会发疯或者哭泣的,谁说人的天能忍受这折磨而不会发疯?为什么要有这岂有此理、毫不需要、徒劳无益的侮辱呢?也可能有这样的人,对他宣读了死刑判决,让他受一番折磨,然后对他说:‘走吧,饶恕你了。’这个人也许能说说所受的折磨、基督也曾讲过这折磨和这恐惧。不,对人是不能这样的!”

仆人虽然不能像公爵那样表达这一切,也未能明白这一切,但是他理解了主要的内容,这甚至从他那怜悯神情的脸上就可以看得了。“既然您这么想烟,”他低声说“那么,好吧,可以,只不过要快,因为将军要是突然问起来,您却不在就不好了。喏,就在楼梯下面,您看见了吧,有一扇门,走门,右边是个小房间,那里可以烟,只不过请把通风小窗打开,因为这不合我们的规矩…”

但公爵没有来得及去烟,一个年轻人手里拿着文件突然走了前厅。仆人为他脱下了大衣,年轻人脱了一公爵。

“加夫里拉·阿尔达利翁内奇,”仆人神秘而又几乎是亲昵地说“这位据称是梅什金公爵,是夫人的亲戚,他坐火车从国外来,手上拿着包裹,一只…”

接下去的话公爵没有听清楚,因为仆人开始低语着。加夫里拉·阿尔达利翁诺维奇注意地听着,以极大的好奇心打量着公爵,最后不再听仆人说话,急匆匆走向公爵。

“您是梅什金公爵?”他异常殷勤和客气地间。这是个很漂亮的年轻人,也是28岁左右,材匀称,发淡黄、中等个,拿破仑式的小胡,有一张聪慧的,十分漂亮的脸,只不过他的微笑尽十分亲切,却显得过分乖巧,而目光呢,尽非常快活和显见的坦诚,却又过分专注和探究。

“他一个人的时候,想必不会这样看人,也许,永远也不会笑的,”公爵不知怎么的有这样的觉。

公爵很快地说明了他所能说明的一切,几乎也就是原先已经向仆人还有罗戈任说明过的那些话,加夫里拉·阿尔达利翁诺维奇当时似乎想起了什么。

“是否是您,”他问“一年前或者还要近些时间寄来过一封信,好像是从瑞士寄来给叶莉扎维塔·普罗科菲耶夫娜的。”

“正是。”

“那么这里是知您并且肯定记得您的。您要见大人?我上报告…他一会儿就空了;只不过您…暂时您先在客厅稍候…为什么让客人待在这里?”他严厉地对仆人说。

“我说过了,他自己不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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