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侧面也好像是用大理石雕成的，但是她那惨白的嘴上的微笑却充满失去了稚气的无限悲哀，而且带有沉痛的抱怨的神情。斯维德里盖洛夫认识这个小姑娘；这棺材旁既没有圣像，也没蜡烛，也听不到祈祷的声音。这个小姑娘是自杀——投自尽的。她只有十四岁，但这已经是一颗破碎了的心，这颗心因受侮辱而毁了自己，这样的侮辱吓坏了这颗幼小、稚的童心，使它到震惊，不应遭受的耻辱玷污了她那天使般纯洁的心灵，迫使她从中冲最后一声绝望的呼喊，但是长夜漫漫，黑暗无边，虽已开始解冻，却还寒冷，而且狂风怒吼，这一声遭受无耻凌辱的呼喊并没有被人听见…——

①在复活节后的第五十天。

斯维德里盖洛夫醒了，从床上起来，大步走到窗前。他摸索着找到了销，打开窗。风猛他这间狭小的斗室，仿佛往他脸上和仅有一件衬衫遮盖着的脯上贴了一层冷冰冰的霜。窗外大概真的像个园，看来也是个游乐园；大概白天这里也有歌手唱歌，也给人往小桌上送茶。现在珠却从树上和木丛上飞窗里，很暗，就像在地窖里似的，所以勉才能分辨某些标志着什么的黑。斯维德里盖洛夫弯下腰，用胳膊肘撑在窗台上，已经目不转睛地对着这片黑暗望了五分钟了。黑暗的夜中传来一声炮响，接着又是一声。

“啊，号炮响了，河暴涨了①”他想“到早晨就会涌低洼的地方，涌到街上，淹没地下室和地窖，地下室里的老鼠都会浮面，人们也将在风雨中咒骂着，浑透，把自己的一些破烂儿拖到上面几层去…现在几了？”他刚一这样想，附近什么地方的挂钟仿佛竭力匆匆忙忙地滴答滴答地响着，打了三响。“哎哟，再过一个钟就要天亮了！还等什么呢？立刻就走，一直去彼特罗夫公园：在那儿什么地方挑一个大木丛，叫雨淋透的木丛，只要用肩膀稍微碰一碰，就会有千百万珠浇到上…”他离开窗，把它关上，着了蜡烛，穿上短上衣、大衣，上帽，手持蜡烛，走到走廊上，想找到那个不知睡在什么地方一间小屋里、一堆堆废和蜡烛之间的穿得破破烂烂的人，把房钱给他，然后从旅馆里去。“这是最好的时间，再也挑不到更好的时间了！”——

①一八六五年六月二十九日到三十日的夜里，彼得堡下了暴雨，河猛涨，曾鸣炮报警。海军大厦的尖上白天挂了信号旗，夜里挂上了灯笼。

他在狭长的走廊上走了很久，一个人也找不到，已经想要声呼喊了，突然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一个旧橱和门之间看到一个奇怪的东西，好像还是活的。他手持蜡烛，弯下腰去，看到一个孩——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姑娘，不会更大了，她上的那件小连衫裙已经透了，像一块地板的抹布，她浑发抖，还在哭泣。看到斯维德里盖洛夫，她似乎并不害怕，却用她那双乌黑的大睛看着他，目光中迟钝的惊讶神情，间或泣几声，这就像所有孩一样，他们哭了很久，可是已经住了声，甚至已经不再伤心了，却还会偶尔突然呜咽一声。小姑娘的脸苍白而憔悴；她冻僵了，不过“她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这么说，她是躲在这里，一宿没睡了。”他开始询问她。小姑娘突然变得活跃了，用孩的语言很快地糊不清地说了起来。她说到“妈妈”说是“妈妈打”她，还说有只什么碗叫她给“打泼（破）了”小姑娘说个不停；从她说的这些话里勉可以猜，这是个没人疼的孩，她的母亲大概就是这家旅馆里的厨娘，经常喝得烂醉，把她毒打了一顿，还吓唬她；小姑娘打破了妈妈的一只碗，吓坏了，还在晚上就逃了来；她大概在院里什么地方躲了好久，一直淋着雨，最后偷偷地溜到这里，藏在大橱后面，在这个角落里坐了整整一夜，一直在哭，由于、黑暗和害怕，浑颤抖，为了这一切，现在她准又要挨一顿打。他把她抱起来，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让她坐在床上，给她脱去衣服。她赤脚穿着的那双破鞋淋淋的，仿佛整夜都站在洼里。给她脱掉衣服以后，他把她放到床上，给她盖上被，连都裹到被里。她立刻睡着了。完这一切以后，他又忧郁地沉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