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她面前，他的睛闪闪发亮。他双手抓住她的肩膀，直对着她那挂满泪珠的脸看了一。他的目光冷漠，兴奋，锐利，嘴抖得厉害…突然他迅速俯下去，伏在地板上，吻了吻她的脚。索尼娅惊恐地躲开了他，就像躲开一个疯。真的，看上去他当真像个疯。

“您这是什么，您这是什么？伏在我的脚下！”她脸发白，喃喃地说，她的心突然十分痛苦地揪了。

他立刻站了起来。

“我拜的不是你，而是向人类的一切苦难下拜，”他有儿古怪地说，然后走到窗前。“你听我说，”一分钟后又回到她跟前来，补充说“不久前我曾对一个欺侮人的人说，他抵不上你的一个小指…还说，今天我让妹妹坐在你边，让她到荣幸。”

“哎哟，您跟他们说这些什么！而且是当着她的面？”索尼娅惊恐地喊“跟我坐在一起！荣幸！可我…我是个可耻的女人，我是个很大的大罪人！唉，您为什么要说这话！”

“我这样谈论你，不是因为你的耻辱和罪恶，而是因为你所受的极大的苦难。至于说你是个大罪人，这倒是真的，”他几乎是情洋溢地补充说“你所以是罪人，就因为你犯下了最大的罪，白白毁掉了自己，卖了自己。这还不可怕吗！你过着自己这么痛恨的卑贱生活，同时自己也知（只要睁开来看看），这样你既不能帮助任何人，也救不了谁，这难还不可怕吗？最后，请你告诉我，”他几乎发狂似地说“这样的耻辱和这样的卑贱怎么能和另一些与之对立的神圣情集于你一人之呢？要知，投自尽，一下结束这一切，倒更正确些，正确一千倍，也明智一千倍！”

“那他们呢？”索尼娅有气无力地问，十分痛苦地看了他一，但同时又好像对他的建议一儿也不到惊讶。拉斯科利尼科夫奇怪地看了看她。

从她看他的目光中，他看了一切。可见她自己当真已经有过这个想法。也许她在绝望中曾多次认真反复考虑过，真想一下结束一切，而且这样考虑时是那么认真，所以现在对他的建议已经几乎不觉得奇怪了。就连他的话是多么残酷，她也没有发觉（他对她责备的意思，以及对她的耻辱的特殊看法，她当然也没发觉，这一他是看得来的）。不过他完全明白，她也知自己的地位卑贱，极其可耻，这个想法早已使她痛苦不堪，折磨了她很久了。他想，是什么，到底有什么能使她至今还下不了决心，一下结束这一切呢？这时他才完全明白，这些可怜的小孤儿，这个不幸的、半疯狂的、害了肺病、往墙上撞的卡捷琳娜-伊万诺芙娜，对她起了多么重大的作用。

虽说这样，然而他还是明白，以索尼娅这样的格，还有她所受的教育，无论如何她绝不会这样终其一生。不过，对他来说，这还是一个问题：既然她不能投自尽，为什么她能这么久生活在这样的境中而没有发疯？当然，他明白，索尼娅的境是社会上的一偶然现象，虽说，可惜，远不是个别的和特殊的现象。但是这偶然本，还有这一定的文化程度，以及她以前的全生活，似乎这一切会在她一开始走上这条令人厌恶的路的时候，立刻就夺去她的生命。那么是什么在支持着她呢？不会是吧？显然，这耻辱只不过是机械地接到了她；真正的还丝毫也没渗透她的心灵：这一他看得来；她就站在他面前，这是真的…“她面前有三条路，”他想：“运河，疯人院，或者…或者，终于堕落，脑麻木，心变得冷酷无情。”他最厌恶的是最后那个想法；然而他已经是一个怀疑主义者，而且他年轻，又远远脱离了现实生活，所以他也残酷无情，因此他不能不相信，最后一条路，也就是堕落，是最有可能的。

“不过难这是真的吗，”他心中暗暗惊呼“难这个还保持着神纯洁的人，会终于有意识地陷这个卑鄙污浊，臭气熏天的坑吗？难这陷的过程已经开始了？难仅仅是因为这耻辱已经不是让她觉得那么厌恶，她才能忍辱至今吗？不，不，这绝不可能！”他像索尼娅刚才那样叫喊“不，使她直到现在还没有运河的，是关于罪恶的想法，还有他们，那些…如果到现在她还没有发疯…不过，谁说她还没发疯？难她有健全的理智吗？难能像她这样说话吗？难一个有健全理智的人能像她这样考虑问题？难能够这样坐在毁灭的边缘，就像坐在一个臭气熏天的坑边上，看就要掉下去，可是有人提醒说这太危险的时候，却住耳朵，置之不理吗？她怎么，莫非是在等待奇迹吗？大概是这样。难这一切不是发疯的迹象吗？”

他把思想执拗地停留在这一上。与其他任何结局相比，他甚至更喜这个结局。他更加凝神注视着她。

“索尼娅，你经常这样虔诚地向上帝祈祷吗？”他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