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话来。

拉斯科利尼科夫立刻就认了卡捷琳娜-伊万诺芙娜。这是一个瘦得可怕的女人，相当，材苗条匀称，还有一丽的褐发，面颊当真红艳艳的。她双手着，嘴裂，呼时快时慢，若断若续，正在自己那间不大的屋里踱来踱去。她两闪闪发光，好像寒发作，但目光锐利而又呆板，将要燃尽的蜡烛最后的微光在她脸上轻轻抖动着，烛光中这张神情激动不安、害肺病的脸，使人产生一痛苦的印象。拉斯科利尼科夫觉得，她好像只有三十来岁，当真与尔梅拉多夫并不相…她既没听到、也没发觉来的人；大概她正想得神，所以既听不到，也看不见。屋里又闷又，可是她没有开窗；从楼梯上飘一臭气，但通楼梯的门却没关上；一阵阵香烟的烟，犹如波狼一般，穿过没关好的房门，从里面屋里冲了来，她在咳嗽，可是没有把房门掩上。只有五、六岁的、最小的女儿蜷缩着，埋在沙发上，半躺半坐地睡在地板上。一个比她大一岁的小男孩，浑发抖，正在墙角落里哭泣。大概他刚挨过打。八、九岁的大女儿个，瘦骨嶙嶙，穿一件千疮百孔的破衬衣，的双肩上披着一件德拉德达姆呢的旧斗篷，大概这件斗篷是两年前给她的，因为现在已经达不到她的膝盖了；她正站在墙角落里小弟弟的边，用自己瘦得像火柴样细长的手臂搂着他的脖。她大概是在哄他，正对着他悄悄地说着什么，千方百计让他别再哭起来，同时用自己那双老大老大的黑睛恐惧地注视着母亲，在她那瘦削、惊恐的小脸上，那双睛好像显得更大了。尔梅拉多夫没有屋，就在房门跪下来，却把拉斯科利尼科夫推到了前面。那女人看到一个陌生人，刹时间清醒过来，心不在焉地站在他的面前，仿佛在猜测：他来什么？但她大概立刻就想到，他是要到另外那些房间里去，因为他们的这一间是个通。想到这一，她已经不再注意他，于是走到通往楼梯平台的门前，想要把门关上，这时看到了跪在门坎上的丈夫，突然大喊一声：

“啊！”她气得发狂，大声叫嚷“回来了！囚犯！恶！…钱呢？你袋里有什么，让我看看！衣服也不是原来那一了！你的衣服呢？钱呢？说啊！…”

说着，她冲上来搜他上。尔梅拉多夫立刻听话而顺从地张开双臂，让她搜他的袋时更方便些。钱连一戈比也没有。

“钱呢？”她大声嚷嚷。“噢，天哪，莫非他都喝光了吗！箱里还有整整十二个卢布呢！…”突然她发疯似地揪住他的发，把他拖屋里。尔梅拉多夫顺从地跟在后面跪着往里爬，好让她拖起来省儿力气。

“这也让我觉得快乐！我并不到这是痛苦，而是享-乐，先-生，”他大声叫喊，因为给揪着发，他全摇摇晃晃，甚至额在地板上碰了一下。在地板上睡觉的孩醒了，大哭起来。墙角落里的小男孩忍不住浑发抖，吓得要命，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声叫喊，扑到怀里。大女儿仿佛从噩梦中惊醒，全簌簌发抖，好似一片树叶。

“全喝光了！全都买酒喝了，都喝光了！”可怜的女人绝望地叫喊“衣服也不是那一件了！他们都在挨饿，都在挨饿呀！（她搓着双手，指指孩们）。噢，该死的生活！可你们，你们不害臊吗，”她突然骂拉斯科利尼科夫“从酒馆里来的！

你跟他一喝酒了？你也跟他一喝过！！”

年轻人一言不发，急忙走了去。这时通里间的房门突然大敞四开，有几个好奇的人从门里往外张望。伸一些小圆便帽的脑袋，一个个厚颜无耻，嘻笑脸，有的嘴里叼着香烟，有的着烟斗。可以看到有些人穿睡衣，敞着怀，有人穿着夏天穿的内衣，很不成统，有人手里还拿着牌。给揪着发的尔梅拉多夫大声叫喊，说他觉得这是享乐的时候，他们笑得特别开心。他们甚至走屋来；最后听到一声吓人的尖叫：这是阿玛莉娅-利佩韦赫泽尔挤到了前面，想照她自己的意志来整顿秩序，吓唬这个可怜的女人，以带侮辱的命令吻叫她明天就搬走，而这样威胁她已经是第一百次了。拉斯科利尼科夫临走时伸手到衣袋里，随手抓一把铜币，——这是他在小酒店里换开一个卢布找回的零钱——悄悄地放到了窗。后来，已经到了楼梯上，他又改了主意，想要回转去。

“唉，我这是了件多傻的蠢事，”他想“他们这里有索尼娅呢，而我自己却需要钱。”但是考虑到把钱拿回来已经不可能了，而且即使能拿回来，他反正也不会去拿，于是挥了挥手，回自己的住所去了。“索尼娅也要买化妆用的香膏，不是吗，”在街上走着的时候，他继续想，并且挖苦地冷笑了一声“要保持这整洁就得钱…嗯哼！看来索尼娅今天也未必会到钱，不是吗，因为猎珍贵的野兽…开采金矿…同样都担风险…所以，如果没有我这些钱，他们明天就得喝西北风了…唉，可怜的索尼娅！然而他们竟能挖一多好的矿井！而且在开采！不是吗，是在开采嘛！而且也习惯了。哭过一阵，也就习惯了。人——这卑鄙的东西，什么都会习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