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西班牙夫妇真的是碰巧经过我的小茅屋，闲扯一奥的理，说上帝的存在和亚当不会大惊小怪？他们突然在日期变更线上冒了来，这也是纯属偶然吗？或者他们在和我玩着什么游戏？

他们显然是带着游戏意味的。安娜假装自己是个记者，被派到太平洋来，我还跟他们玩在一起，那是因为我还是无法不觉得他们是在度月。“但我们依然同在…”如果他们知我懂得他们在说什么，我就会觉得手足无措，而这觉必然是互相的。

荷西走到海边。他站在那儿背对着我们，用西班牙文说了些话。这段唱诗般的言语算是一总结，同样地，他喃喃念的话，若不是已经念了很多次，就是已经背下来的文字：

“有个世界存在。以几率算来，几乎不可能。即使有意外，也不应有任何事存在。如此一来，起码没人来问，何以一片空无。”

我试着记下他说的每一个字，但是并不容易，因为安娜从到尾都盯着我看，有如要看我对荷西转开始说西班牙文之后的反应如何。我无疑是听见他了，但是我听得懂吗？如果不懂，我会不会问他说些什么？

很难正视安娜的黑珠而不自己其实懂得荷西的训辞，我正同时竭尽所能地设法去理解这些话。虽然我的脑海已经暗汹涌，却还是无法让睛离开安娜的凝眸。

在这场对峙之下，我想我是胜利了，因为下一刻安娜拾起摄影机，将它放车的前座。有片刻时间，她站在那儿靠着车，像觉得一般。她的脸是否也失去血了呢？这情形只持续了几秒钟，然后她站直了，忘记我的存在，跑了几步去荷西边，用左手牵起他的右手。他们在带午后的光下站了一会儿，犹如丘比特与赛姬的雕像。然后赛姬用西班牙文说了些话，像是已经预演过地回应丘比特，内容是，这里有个世界，虽然没有这个世界的几率其实比较大。她说：

“我们生自并生自己一无所悉的灵魂。当谜团以两站立擎起自己，而未获解答，就该到我们上场。当梦的画面掐住自己的双臂而未醒，那就是我们。因为我们是没人要猜的谜语。我们是失足于自己形象的童话故事。我们不断前，却未有觉悟…”

他们还站在那儿背对着我，我拿小笔记本，试着草草写下他们如此轻松而地互相吐的话语，却又像是如此武断的教义。“我们不断前，却未有觉悟…”

他们是背了一些西班牙的诗文，因而当他们在散步的此刻，在忙着互朗诵？然而他们在背诵这些奇趣的警句良言时，总是带着一几近仪式行的神态，让我觉得他们所说的话除了他们自己之外并没有其他的作者，也没有别的听众。

我们驱车返回拉福时，谈到各式各样的话题，包括我的研究。太已经低垂，受到白日无情的力，被牵引着沉重地落西边的大海。我知只要再过一个小时，天就会全然暗下来。在刺的金光中，我们看到女人从洗衣的岸边收起衣服，孩们还在河里冲凉，男孩设法要赢得他们的橄榄球手表。

“因为我们是没人要猜的谜语…”

我向来对这个世界，以及对我自己在这星球上的渺小生命，都持还原主义者的看法，而此刻却对于自己的迷惑到错愕。安娜与荷西唤醒了一沉睡的觉，我觉到生命是怎样的一场探险，并不只是在南太平洋的这座天堂，而是在地球上的生命，我们在大城市里的生活，虽然我们让自己淹没在各活动里，让自己的心神分散各，让官沉醉于娱之中，而终至无法看清人类世界竟是如此充满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