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河岸看去，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到他们的影。他们的后，是割去了青草的无边无际的田垄。清风徐来，偶尔送来青草的芬芳。那些“不播、不收割”的小虫、小鸟们正在附近举行永不停止的音乐会。它们鼓起活泼的翅膀，扑打着空气，像空气一样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在这一瞬间，似乎每一朵，每一颗小草都在散发着自我牺牲的芬芳，同时对创造它们的造主说：“父亲啊！我多么自由自在，我多么幸福啊！”我朝可怜的女人望了一，在这乐的天地里，她孤单单的，活像一个死人。两大颗泪珠一动不动地停留在她的睫上，那是心灵的剧痛压来的。我完全有力量使这颗可怜的、奄奄一息的心活跃起来，得到幸福，只是不知如何迈第一步。我到痛苦。我成百次地想走到她边，但每次都有一无法遏止的情把我钉在原地，每次我的脸庞都发烧，火辣辣的。

突然，一个明朗的想法，照亮了我的心。办法已经找到，我又回复到了原来兴的状态。

“您要我去给您摘一束来吗？”我用兴的声音说，使得Ｍ夫人突然抬起来，目不转睛地望了望我。

“您去摘吧，”她终于开说话了，声音非常微弱。微微一笑之后，她上又垂下两，盯着那本书看。

“要不然他们到这儿来把草一割，就没有啦！”我大声叫嚷，兴兴跑去摘。

很快我就采集了一束，不过单一，品贫乏。真不好意思拿到房里去。不过在我采摘和包扎这束的时候，我的心得多么快啊！野蔷薇和野茉莉还是就地采到的。我知不远有一块庄稼地，那里的黑麦正在成熟。我跑到那里去采矢车。我把它和长长的麦穗混在一起，挑选了一些最壮实，彩最鲜艳的。就在这儿的近，我找到了一整窝勿忘草，于是我的束开始源源不断地得到补充。稍远一的田野里，又找到了一些蓝的风铃草和野石竹，至于海百合则是我跑到河边采来的。最后，在我返回原地的时候，我又去小树林呆了一会儿，以便几片绿油油的掌状枫叶，用来包扎束。我偶然发现一大片三堇。我的运气真好，就在它的附近，我闻到了紫罗兰的香，一朵小小的紫罗兰藏在茂密、葱翠的草丛中，上面还撒着晶莹透亮的珠。束终于成了。我用又长又细的小草搓成绳，将束牢牢地扎住，然后小心翼翼把那封信到里面，上面用盖着，只要她在我献时稍加留意，就可以很容易发现这封信的。

我捧着束，朝Ｍ夫人边走去。

走在半路上，我觉得信放得太显，于是我用更多的将它盖住。再走近一的时候，我又把信往里了，最后，几乎快走到的时候，我又突然把信往束的去，从外面已经什么也看不来了。我的两颊发烧，好像燃起了一堆火焰。我很想用两手捂住面庞，上跑掉，但她心不在焉地望了望我的，好像完全忘记了我是去采的。她几乎是机械地，几乎没有看就伸一只手来接我的礼，而且立即把它放在长凳上，好像我把给她，就是让她把放到长凳上的。随后她又垂下睛看书，好像读得神了。失败使我差哭了起来。“不过，只要我的束留在她的边，”我想“只要她不忘记束就好了！”我躺在近的草地上，右手枕着，闭着两，似乎很想睡觉。但是，我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她，我在等待…

过了十来分钟。我觉得她的脸越来越苍白…突然，一个极好的机遇来了，它可帮了我的大忙。

那是一只金黄的大蜂。它是一阵和煦的清风给我刮来帮忙的。它先是在我嗡嗡地叫了一阵，后来就飞到了Ｍ夫人边。夫人一次又一次用手把它挥开，但那只蜂好像与夫人故意为难，变得越来越令人讨厌。最后，夫人抓起我的束，在她自己面前用力一挥。就在这一煞那间，信从底下掉了来，直接落在打开的书上。我浑一抖夫人看了一会儿，惊吓得说不话来，一会儿看看信，一会儿又望望在手中的，好像不相信自己的睛…突然她的脸庞红了起来，红得全发紫，赶瞟了我一。但是我已截住了她的目光，闭着两，装作睡着了。我现在无论如何也不敢直接望她的脸庞。我的心在怦怦，就像一只被乡村里的卷发顽童逮住的一只小鸟。我记不清我闭着两躺了多久，大概有两三分钟吧。最后，我麻着胆，睁开了两，发现Ｍ夫人正在如饥似渴地贪婪地读信，从她发烧的面颊、从她闪闪发亮、噙满泪的目光，从她每一细小的线条都在兴得颤动不已的明朗面容来看，我猜想：她的全幸福都包在这封信里；她的全忧愁与烦恼，都已像烟雾一样消散得净净。一既痛苦又甜的觉，渗了我的心，我已经难于装睡了…

我永远也忘不了这一时刻！

突然，从我们的远传来几声喊叫：“Ｍ夫人！Ｍａｔａｌｉｅ！Ｍａｔａｌｉｅ！”

①Ｍ夫人没有回答，但很快从长凳上站起来，走到我边，然后对着我俯下。我觉到她在直望着我的脸庞。我的睫开始颤动，但是我忍住了，没有睁开两来。我竭力①Ｍ夫人的法文名字：娜塔里亚。

使呼更加均匀，更加平静些，但心房的慌动，使我到窒息。她呼的气，使我的面颊觉得发，仿佛在对它行考验。最后，她吻了我摆在前的那只手，并且洒下了几滴泪。她接连吻了两次。

“Ｍａｔａｌｉｅ！Ｍａｔａｌｉｅ！你在哪里？”又传来了喊声，而且已离我们很近了。

“我就来！”Ｍ夫人用自己重的银铃般的声音作了回答，但那声音却被她的泪淹没了，颤抖起来变得非常小，小得只有我一个人能够听见了。“我就来！”

但在这一煞那间，我的心终于背叛了我，完全不听我的使唤，好像把它全的血，一齐涌到了我的脸上。也就是在这一眨之间，她在我的嘴上飞快而烈地吻了一下。我轻声惊叫一声，睁开了两，她昨天给我的那块薄纱巾上落在我的睛上，好像她想以此为我遮住光。过了一会儿她就不见了。我只是清楚地听到匆匆远去的沙沙脚步声。这儿只剩下我孤零零的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