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大家立即把谢苗·伊凡诺维奇包围起来，整整齐齐地围在他的床边。一张张充满期待的面孔，注视着这位病人。就在这个时候，他苏醒过来了。但不知是于不好意思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忽然用尽全力，拚命把被往自己上拉，大概想在被底下，躲过同情者的注意吧。最后还是聪明人尔克·伊凡诺维奇首先打破沉默，非常亲切地开始说，谢苗·伊凡诺维奇需要非常安静地休息，生病不是好事，叫人害臊，只有小孩才会这么的。他首先需要恢复健康，然后再去上班。尔克·伊凡诺维奇在结束谈话时，开了个玩笑，说给病人发的薪标准还没有完全订好，因为他很确切地知，级别是会订得很低的，所以照他的理解，至少病人这个衔或者地位，不会带来重大的、实质的好。

总而言之，可以明显地看大家都对谢苗·伊凡诺维奇的命运十分关注，表同情。但是他的暴态度还是令人无法理解。他继续躺在床上，一言不发，而且顽固地继续把被往自己上拉，把裹得越来越。但是，尔克·伊凡诺维奇并不认输，他压住心的怒火，又对谢苗·伊凡诺维奇说了许多甜言语，因为他知，对待病人就是应该这样。但是谢苗·伊凡诺维奇还是不想听。恰恰相反，他极不相信的神情，糊糊地说了几句以后，突然以令人极其厌恶的方式，两只睛左右斜视一通，好像希望用自己的目光把所有的同情者烧成灰烬。这时再呆下去已经完全没有必要了。

尔克·伊凡诺维奇看到普罗哈尔钦先生简直已经赌咒发誓，要顽抗下去，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于是便忍不住大动肝火，不再甜言语地哄，而是直截了当地告诉他：该起来了，再躺在床上已经没有必要，老是白天黑夜地叫嚷什么起火啦、大姑啦、酒鬼、铁锁、箱以及只有天知的什么东西啦，是荒唐愚蠢的行为，是不礼貌而且是侮辱人格的行为。既然您谢苗·伊凡诺维奇不想睡觉，那就不要妨碍别人，不要让别人记恨在心！这一番话倒是起了作用。谢苗·伊凡诺维奇上转过脸来，对着说话的尔克·伊凡诺维奇，声音虽然还相当虚弱而且嘶哑，但气却很地说：“你小给我闭嘴！你这个尽说废话、下话的家伙！你给我听着，你是个专添鞋后跟不中用的东西！你是公爵不是？你懂得什么？”听完这番脏话，尔克·伊凡诺维奇真的火了，但转念一想，他是在与一个病人打，于是宽宏大量地停止生气，采取另一不同的方法，试着去羞羞谢苗·伊凡诺维奇，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谢苗·伊凡诺维奇上表示不允许别人同他开玩笑，所以尔克·伊凡诺维奇想好的诗句，完全是白费，派不上用场。接下去是两分钟之久的沉默。尔克·伊凡诺维奇终于从震惊之中猛醒过来了。他直率地、明确地、非常雄辩地（虽然不无决的语气）宣布，谢苗·伊凡诺维奇应该知自己是在尚的君之间生活，所以“先生，您应该懂得如何对待正人君”尔克·伊凡诺维奇善于抓住机会显自己雄辩的才华，并且喜给听众施加影响。至于谢苗·伊凡诺维奇说话事都是慢吞吞的，语言断断续续，上句不接下句，这肯定是因为长期惯于沉默所致。除此之外，比如有时候，他想使用长句，一看他觉得每一个词都可能产生另一个词，另一个词又上产生第三个词，第三个又产生第四个，这样发展下去，于是嘴里满了一大堆的词语，得说不话来，只好咳。最后，这些嘴里的词语便稀里胡涂、七八糟地从嘴里飞了来。

这就是为什么谢苗·伊凡诺维奇虽然人很聪明，但说的话却往往是一派胡言。现在他对尔克·伊凡诺维奇的回答是：“你这小在胡说八，你是个狼小！你背上要饭的背就去沿街乞讨吧！你还是个离经叛的自由主义分，你是个下坯，还说是个什么诗人呢，去你的吧！”

“怎么，您这不是还在胡说八吗，谢苗·伊凡诺维奇？”

“你给我听着，”谢苗·伊凡诺维奇回答：“傻瓜说胡话，酒鬼说胡话，哈狗说胡话，可聪明人总是为思想健全的人服务的。你听我说，你什么也不懂，你是个荒唐的家伙，你有学问，可是读的是死书！说不定你会着火的，不小心脑袋烧起来了都不知呢！你没听说过失火的故事吧？！”

“什么？脑袋起火…岂有此理！您怎么能说脑袋起火呢，谢苗·伊凡诺维奇？！”

尔克·伊凡诺维奇没有把话说完，因为大家都已清楚看到谢苗·伊凡诺维奇还没有清醒过来，还在说着胡话。但房东太太却忍不住了，她上指：弯曲胡同的一幢房屋几天以前起火，就是由一个秃姑娘造成的。那里有这样的一个秃姑娘，她燃一支蜡烛，不小心把一间堆杂的小屋烧着了。不过，她这里决不会这事，各个角落都会安全无恙的。

“可是您，谢苗·伊凡诺维奇！”季诺维·普罗科菲耶维奇拚命叫了起来，打断房东太太的话。“谢苗·伊凡诺维奇，你本是个纯朴的老实人，可现在您是不是在开玩笑？您也以为大家谈您大姑或者舞、考试的事，都是在和您开玩笑吗？

是不是这样呀？您到底是不是这样想的呢？”

“好吧。你现在给我听着，”我们的主人公从被里稍稍抬起，鼓起最后一力气，终于对同情者生气了，他说“谁是开玩笑的丑角？你是开玩笑的丑角，狗是丑角，是开玩笑的家伙，而照你的命令开玩笑，我是不会的，先生。你听着，先生，我不是你的才！”

这时，谢苗·伊凡诺维奇还想讲什么，但因无力而倒在被上。同情的人到疑惑不解，大家都张着大，因为现在他们才明白谢苗·伊凡诺维奇的到底往哪里迈，但是又不知拿他怎么办。突然，厨房门嗄吱一声响了一下，便打开了，接着是酒鬼朋友也就是齐莫维金先生羞怯地探来，同时照往日的习惯，把周围的一切小心翼翼地嗅了又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