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上地位最低的仆人到书店去登记。”

“唔，这个主意不坏，”德-莱纳先生说，显然很兴。

“不过应该明确规定，”于连说，那严肃、近乎惋惜的神情对于一个看着期望已久的事情终于成功的人很是合适“应该明确规定这仆人不得拿任何小说。这些危险的书一旦府上，就会腐蚀夫人的女仆和这个仆人本人。”

“您忘了政治的小册，”德-莱纳先生傲慢地补充说。他孩的家教师想的这个巧妙的折衷办法博得了他的赞赏，不过他不想表现来。

于连的生活就这样由一系列细小的谈判组成，他很关心它们的成功，远胜于关心德-莱纳夫人对他的偏之情，这情，只要他愿意，就能从她的心里看。

他过去一直生活在其中的那神状态，在维里埃的市长先生家里又得以延续，在这里和在他父亲的锯木厂里一样，他打心儿里蔑视周围的人，而自己也遭到他们的憎恨。专区区长、瓦勒诺先主、市长家的其他朋友，每天都对前发生的事议论一番，于连从中看他们的思想多么不符合事实。一个行动，他觉得可以称赞，却恰恰要受到他周围那些人的谴责。他内心里总是这样回答他们：“怎样的一群恶人啊！”或者“怎样的一帮蠢人啊：“有趣的是，他虽然那样地骄傲，却常常本不懂他们说些什么。

他长这么大，推心置腹地谈过话的只老外科军医一人而已；他仅有的那一见解，不是与波拿在意大利的战役有关，就是与外科手术有关。他年轻，勇敢，喜听关于最痛苦的手术的详尽叙述，他心想：“我连眉都不皱一皱。”

德-莱纳夫人第一次试图跟他谈谈教育孩以外的事情，他就大谈外科手术，她吓得脸煞白，求他不要再说下去。

除此之外，于连一无所知。这样，他跟德-莱纳夫人一起生活，遇到两人独的时候，就会现一最奇怪的沉默。在客厅里，无论他的举止多么谦卑，她总在他的睛里发现一神优越的神气，所有她家里来的那些人他都不屑一顾。她若单独和他在一起，哪怕短短的一刻，她也会看到他明显地发窘。她到不安，因为女人的本能告诉她，这窘迫毫无温情可言。

于连从老外科军医关于他所见过的上社会的叙述中，得了一莫名其妙的看法，据这看法，在他和女人在一起的场合，只要大家不说话了，他就觉得丢脸，仿佛这沉默是他一个人的错。在两人单独谈话的时候，这觉更是使人百倍地痛苦。关于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独时应该说些什么，他的想象中充满了最夸张的、最缥缈的观念，只能在他的慌中为他提供一些令人不能接受的主意。他的心灵堕五里雾中，但是他摆脱不了最让人丢脸的沉默。于是，在他和德-莱纳夫人及孩们的长时间的散步中。原本严肃的神情由于这难以忍受的痛苦就变得更加严肃了。他极其看不起自己。如果他不幸迫自己说话，他就会说最为可笑的事情来。最糟糕的是，他看到并且夸大了他的荒唐，然而他看不到的是他睛的表情；他的睛那么，显示一颗那么烈的灵魂，犹如那些好演员，它们有时赋与事一本来并没有的迷人的义。德-莱纳夫人注意到，他跟她单独在一起时，永远也说不什么正经的事情来，除非有一件突如其来的事情分散了他的注意力，他不再去想如何把一句恭维话说得漂亮。由于她从到家里来的朋友们那里听不到什么新颖的、的思想，所以她能怀着极大的乐趣欣赏于连的智慧的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