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版
首页

搜索 繁体

病后杂谈(3/6)

国门房,中国巡捕,白俄镖师各一位。巡捕问我来什么的。我说买书。他说账房去了,没有人,明天再来罢。我告诉他我住得远,可能给我等一会呢?他说,不成!同时也堵住了那个小方。过了两天,我又去了,改作上午,以为此时账房也许不至于去。但这回所得回答却更其绝望,巡捕曰:“书都没有了!卖完了!不卖了!”

我就没有第三次再去买,因为实在回复的斩钉截铁。现在所有的几,是托朋友去辗转买来的,好像必须是熟人或走熟的书店,这才买得到。

书的末尾,都有嘉业堂主人刘承先生的跋文,他对于明季的遗老很有同情,对于清初的文祸也颇不满。但奇怪的是他自己的文章却满是前清遗老的风;书是民国刻的“儀”字还缺着末笔〔26〕。我想,试看明朝遗老的著作,反抗清朝的主旨,是在异族的主中夏的,改换朝代,倒还在其次。所以要礼明末的遗民,必须接受他的民族思想,这才可以心心相印。现在以明遗老之仇的满清的遗老自居,却又引明遗老为同调,只着重在“遗老”两个字,而毫不问遗于何族,遗在何时,这真可以说是“为遗老而遗老”和现在文坛上的“为艺术而艺术”成为一副绝好的对了。

倘以为这是因为“古不化”的缘故,那可也并不然。中国的士大夫,该化的时候,就未必决不化。就如上面说过的《蜀鉴》,原是一笔法都仿《秋》的书,但写到“圣祖仁皇帝康熙元年正月”就有“赞”:“…明季之甚矣!风终幽,雅终《召癋》,〔27〕托极思治之隐忧而无其实事,孰若臣祖亲见之,臣亲被之乎?是编以元年正月终者,非徒谓元表正〔28〕,蔑以加兹;生逢盛世,难名,一以寄没世不忘之恩,一以见太平之业所由始耳!”

秋》上是没有这笔法的。满洲的肃王的一箭,不但死了张献忠〔29〕,也化了许多读书人,而且改变了“秋笔法”〔30〕了。



病中来看这些书,归,也还是令人气闷。但又开始知了有些聪明的士大夫,依然会从血泊里寻闲适来。例如《蜀碧》,总可以说是够惨的书了,然而序文后面却刻着一位乐斋先生的批语:“古穆有魏晋间人笔意。”

这真是天大的本领!那死似的镇静,又将我的气闷打破了。

我放下书,合了睛,躺着想想学这本领的方法,以为这和“君远庖厨也”的法是大两样的,因为这时是君自己也亲到了庖厨里。瞑想的结果,拟定了两手太极拳。一,是对于世事要“浮光掠影”随时忘却,不甚了然,仿佛有些关心,却又并不恳切;二,是对于现实要“蔽聪明”麻木冷静,不受,先由努力,后成自然。第一的名称不大好听,第二却也是却病延年的要诀,连古之儒者也并不讳言的。这都是大。还有一轻捷的小,是:彼此说谎,自欺欺人。

有些事情,换一句话说就不大合式,所以君憎恶俗人的“破”其实“君远庖厨也”就是自欺欺人的办法:君非吃不可,然而他慈悲,不忍见的临死的觳觫,于是走开,等到烧成排,然后慢慢的来咀嚼。排是决不会“觳觫”的了,也就和慈悲不再有冲突,于是他心安理得,天趣盎然,剔剔牙齿,摸摸肚“万皆备于我矣”〔31〕了。彼此说谎也决不是伤雅的事情,东坡先生在黄州,有客来,就要客谈鬼,客说没有,东坡:“姑妄言之!”〔32〕至今还算是一件韵事。

热门小说推荐

最近更新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