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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滦
续录》六卷,时年已七十五。后二年,其门人盛时彦合刊之,名《阅微草堂笔记五
》(本书)。十年正月,复调礼
,拜协办大学士,加太
少保,
国
监事;二月十四日卒于位,年八十二(一七二四——一八○五),谥“文达”(《事略》)。
《阅微草堂笔记》虽“聊以遣日”之书,而立法甚严,举其
要,则在尚质黜华,追踪晋宋;自序云“缅昔作者如王仲任应仲远引经据古,博辨宏通,陶渊明刘敬叔刘义庆简淡数言,自然妙远,诚不敢妄拟前修,然大旨期不乖于风教”〔20〕者,即此之谓。其轨范如是,故与《聊斋》之取法传奇者途径自殊,然较以晋宋人书,则《阅微》又过偏于论议。盖不安于仅为小说,更
有益人心,即与晋宋志怪
神,自然违隔;且末
加厉,易堕为报应因果之谈也。
惟纪昀本长文笔,多见秘书,又襟怀夷旷,故凡测鬼神之情状,发人间之幽微,托狐鬼以抒己见者,隽思妙语,时足解颐;间杂考辨,亦有灼见。叙述复雍容淡雅,天趣盎然,故后来无人能夺其席,固非仅借位
望重以传者矣。今举其较简者三则于下:
刘乙斋廷尉为御史时,尝租西河沿一宅,每夜有数人击柝,声琅琅彻晓,…视之则无形,聒耳至不得片刻睡。乙斋故
项,乃自撰一文,指陈其罪,大书粘
以驱之,是夕遂寂。乙斋自诧不减昌黎之驱鳄也。余谓“君文章
德,似尚未敌昌黎,然
刚气盛,平生尚不作暧昧事,故敢悍然不畏鬼;又拮据迁此宅,力竭不能再徙,计无复之,惟有与鬼以死相持:此在君为‘困兽犹斗’,在鬼为“穷寇勿追’耳。…”乙斋笑击余背曰“魏收轻薄哉!然君知我者。”(《滦
消夏录》六)
田白岩言“尝与诸友扶乩,其仙自称真山民,宋末隐君
也,倡和方洽,外报某客某客来,乩忽不动。他日复降,众叩昨遽去之故,乩判曰,‘此二君者,其一世故太
,酬酢太熟,相见必有谀词数百句,云
散人拙于应对,不如避之为佳;其一心思太密,礼数太明,其与人语,恒字字推敲,责备无已,闲云野鹤岂能耐此苛求,故逋逃尤恐不速耳。’”后先姚安公闻之曰“此仙究狷介之士,
量未宏。”(《槐西杂志》一)
李义山诗“空闻
夜鬼悲歌”用晋时鬼歌《
夜》事也;李昌谷诗“秋坟鬼唱鲍家诗”则以鲍参军有《蒿里行》,幻窅其词耳。然世间固往往有是事。田香沁言“尝读书别业,一夕风静月明,闻有度昆曲者,亮折清圆,凄心动魄,谛审之,乃《牡丹亭》《叫画》一
也。忘其所以,倾听至终。忽省墙外皆断港荒陂,人迹罕至,此曲自何而来?开
视之,惟芦荻瑟瑟而已。”(《姑妄听之》三)
昀又“天
孤直,不喜以心
空谈,标榜门
”(盛序语),其
事贵宽,论人
恕,故于宋儒之苛察,特有违言,书中有
即发,与见于《四库总目提要》中者正等。且于不情之论,世间习而不察者,亦每设疑难,揭其拘迂,此先后诸作家所未有者也,而世人不喻,哓哓然竞以劝惩之佳作誉之。
吴惠叔言“医者某生素谨厚,一夜,有老媪持金钏一双就买堕胎药,医者大骇,峻拒之;次夕,又添持珠
两枝来,医者益骇,力挥去。越半载余,忽梦为冥司所拘,言有诉其杀人者。至,则一披发女
,项勒红巾,泣陈乞药不与状。医者曰,‘药以活人,岂敢杀人以渔利。
汝自以
败,于我何尤!’女
曰,‘我乞药时,
未成形,倘得堕之,我可不死:是破一无知之血块,而全一待尽之命也。既不得药,不能不产,以致
遭扼杀,受诸痛苦,我亦见
而就缢:是汝
全一命,反戕两命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