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了。

初到一个名胜的地方，谁也同小孩一样，不愿意悠悠的坐着的，我一见雨止，就促施君沈君，一同了茶馆，打算上各去逛去。从清冷修整狭小的卧龙街一直跑将下去，拐了一个弯，又走了几步，觉得街上的人和两旁的店，渐渐儿的多起来，繁盛起来，苏州城里最多的卖古书、旧货的店铺，一家一家的少了下去，卖近代的商品的店家，逐渐惹起我的注意来了。施君说：“玄妙观就要到了，这就是观前街。”

到了玄妙观内，把四面的情形一看，我觉得玄妙观今日的繁华，与我空想中的境状大异。讲闹赶不上上海午前的小菜场，讲怪异远不及上海城内的城隍庙，走尽了玄妙观的前后，在我脑里印的印象，只有二个，一个是三五个女青年在观前街的一家箫琴铺里买箫，我站到她们边去对她们呆看了许久，她们也回了我几。一个是玄妙观门的一家书馆里，有一位很年轻的学生在那里买我和我朋友共编的杂志。除这两个刻的印象外，我只觉得玄妙观里的许多茶馆，是苏州人的风雅的趣味的表现。早晨一早起来，就跑上茶馆去。在那里有天天遇见的熟脸。对于这些熟脸，有妻的人，觉得比妻还亲而不狎，没有妻的人，当然可把茶馆当作家，把这些同类当作兄弟了。大的时候，坐在茶馆里，上发来的一阵阵的汗，可以以中咽下去的一的茶去填补。茶馆内虽则不通空气，但也没有火的太，并且张三李四的家内幕和东洋中国的国际闲谈，都可以消去人的盛暑。天冷的时候，坐在茶馆里，第一个好，就是现成的茶。除茶喝多了，小便的时候要起冷噤之外，吞下几碗刚的茶到肚里，一时却能消渴消寒。贫苦一的人，更可以藉此熬饥。若茶馆主人开通一，请几位奇形怪状的说书者来说书，风雅的茶客的兴趣，当然更要增加。有几家茶馆里有几个茶客，听说从十几岁的时候坐起，坐到五六十岁死时候止，坐的老是同一个座位，天天上茶馆来一分也不迟，一分也不早，老是在同一个时间。非但如此，有几个人，他自家死的时候，还要把这一个座位写在遗嘱里，要他的儿天天去坐他那一个遗座。近来百货店的组织法应用到茶业上，茶馆的前，除香气烹人的“火烧”“锅贴”“包”“烤山芋”之外，并且有酒有菜，足可使茶馆一天不外而不得什么缺憾。像上海的青莲阁，非但饮俱全，并且人也在贱卖，中国的这样文明的茶馆，我想该是二十世纪的世界之光了。所以盲目的外国人，你们若要来调查中国的事情，你们只须上茶馆去调查就是，你们要想来理中国，也须先去征得各茶馆里的茶客的同意，因为中国的国会所代表的，是中国人的劣无耻与贪婪，这些茶客所代表的倒是真真的民意哩！

五

了玄妙观，我们又走了许多路，去逛遂园。遂园在苏州，同我在上海一样，有许多人还不晓得它的存在。从很狭很小的一个坍败的门，曲曲折折走尽了几条小，我们才到了遂园的中心。苏州的建筑，以我这半日的经验讲来，门的地方，都是狭窄芜废，走过几条曲巷，才有轩敞华丽的屋宇。我不知这一方式，还是法国大革命前的民家一样，为避税而想来的呢？还是为唤醒观者的观听起见，有修辞学上的扬先抑的笔法，使能得着一个对称的效力而想来的？

遂园是一个中国式的园，有假山有池有亭阁，有小桥也有几枝树木。不过各的坍败的形迹和上开残的荷荷叶，同暗澹的天气合作一起，使我到了一秋意，使我看了中国的将来和我自家的凋零的结果。啊！遂园呀遂园，我你这一颓唐的情调！

在荷池上的一个亭里，喝了一碗茶，走来的时候，我们在正厅上却遇着了许多穿轻绸绣缎的绅士淑女，静静的坐在那里喝茶咬瓜，等说书者的到来。我在前面说过的中国人的悠悠的态度，和中国的亡国的悲壮，在此地也能看得来。啊啊，可怜我为人在客，否则我也挨到那些肤白的太太小们的边上去静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