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像是老熟的样。车夫倒也很公平，第一声只要了三块大洋。我们说太贵，他们就上让了一块，我们又说太贵，他们又让了五角。我们又试了试说太贵，他们却不让了，所以就在一乘开车里坐了去。

起初看不见的微雨，愈下愈大了，我和沈君坐在车里，尽在野外的一条路上横斜的前。青的草原，疏淡的树林，蜿蜒的城墙，浅浅的城河，变成这样，变成那样的在我们面前换。醒人的凉风，休休的上我的微的面上，和嗒嗒的蹄声，在那里合奏响乐。我一时忘记了秋雨，忘记了在上海剩下的未了的工作，并且忘记了半年来失业困穷的我，心里只想在车上作独脚的舞，嘴里就不知不觉的念了几句独脚舞歌来：

秋在何，秋在何？

在蟋蟀的床边，在怨妇楼的砧杵，

你若要寻秋，你只须去落寞的荒郊行旅，

刺骨的凉风，消残暑，漫漫的田野，刚结成禾黍，

一番雨过，野路迹里贮着些儿浅渚，

悠悠的碧落，反映在这浅渚里容与，

月光下，树林里，萧萧落叶的声音，便是秋的私语。

我把这几句词不像词，新诗不像新诗的东西唱了一回，又向四边看了一回，只见左右都是荒郊，前面只是一条没有尽的长路，所以心里就害怕起来，怕夫要把我们两个人搬到杳无人迹的地方去杀害。探去，大声的喝了一声：“喂！你把我们拖上什么地方去？”

那狡猾的夫，突然吃了一惊，噗的从那坐凳上跌下来，他的一时也惊了一阵，幸而他虽跌倒在地下，他的缰绳，还牢着不放，所以没有跑。他一边爬起来，一边对我们说：“先生！老实说，府门是送不到的，我只能送你们上洋关过去的密度桥上。从密度桥到府门，只有几步路。”

他说的是没有丈夫气的苏州话，我被他这几句柔的话声一说，心已早放下了，并且看看他那五十来岁的面貌，也不像杀人犯的样，所以了一，就由他去了。

车到了密度（？）桥，我们就在微雨里走了下来，上沈君的友人寄寓在那里的葑门内的严衙前去。

四

了封建时代的古城，经过了几条狭小的街巷，更越过了许多环桥，才寻到了沈君的友人施君的寓所。了葑门以后，在那些清冷的街上，所得着的印象，我怎么也形容不来，上海的市场，若说是二十世纪的市场，那末这苏州的一隅，只可以说是十八世纪的古都了。上海的杂和情形，若说是一个BusyPort，那么苏州只可以说是一个Sleepytown了。总之阊门外的繁华，我未曾见到，专就我于这葑门里一隅的状况看来，我觉得苏州城，竟还是一个浪漫的古都，街上的石块，和人家的建筑，的环桥河和狭小的街衢，没有一件不在那里夸示过去的中国民族的悠悠的态度。这一，若要用近代语来表现的时候，我想没有比“颓废”的三字更适当的了。况且那时候天上又飞满了灰黑的云，秋雨又在微微的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