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气，尽立在那里守视着她的动静。她的面是朝南向着山下的，他虽则去她有五六丈路，在她的背后的东北面的地方，然而从地势上说来，他所占的却是据临下，完全可以守视住她的行动的位置。

她在亭前的月光里悠悠徘徊了一阵，又直立了下来不动了，他才觉到了自己呆立在那里的危险，因为她若一旋转来，在这皎洁的月光里，他的全，是上要被她看见的。于是乎他就急速伏下了，屏住气，提着脚，极轻极轻，同爬也似地又走下了两三级石级。从那一块地方，折向西去，爬过一块假山石，他就可以穿到亭的北面，躲避上假山石和亭的影中去的。这近边的地理，因为住的久，他是再熟悉也没有的了，所以在这一方面他觉得很可以自信。幸而等他轻脚轻手地爬到了亭北面的假山石下的时候，她的，还是直立在月光里没有动过。现在他和她的距离却只有二三丈的间隔了，只教把脖伸一伸长，他可以看见得她清清楚楚。

她穿的是一件白的同寝衣似的大袖宽的长袍，腰把里束着一块也是白的两边拖下的阔的东西。袍和束腰的东西的材料，不是薄绸，定是丝绒，因为看过去觉得柔得很，在明亮的月光里，并已有几因光线曲折的关系，还仿佛是淡淡地在那里放光。

她的材并不，然而也总有中等的男那么的尺寸，至于的瘠哩，虽看不得十分清楚，但从她的斜垂的两只肩膀，和束腰带下的一围突的后看来，却也并不是十分瘦弱的。

她静静地尽在月光里立着，他躲在假山石后尽在观察她的姿态，忽而一枝树枝，息沥沥沥地在他的上空中折了掉下来了，她立刻就回转了来，望向了他正在藏躲着的那一大堆黑影之中。她的脸，于是也就被他看见了。全是一张中突而椭圆的脸，鼻梁的齐匀整，是在近代的东洋妇女中少见的典型。而比什么都还要使他惊叹的，是她脸上的纯白的和雪的肌肤。他麻醉倒了，简直忘记了自己在这一忽儿所的地位，和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羞怯弱的女，从假山石后他竟把蹲伏在那里的立了直来，伸长了脖，张大了睛，差不多是要想把她的全生生地收到他自己的两只眶里去的样。

她向黑影里注视了一会，似乎也觉察到了，嫣然一笑，朝转了，就从月光洒满的前石阶上同游也似地一级一级走下了山去。

他突然同受了雷声似的昏呆了一下，看着她的很柔的从亭边走了下去，小了下去。等他恢复了常态，从躲藏慌忙冲，三脚两步，同猿猴一样着赶下石阶来的时候，她的踪影却已经完全不见了。

“这一晚，我直到天明没有睡觉。葛岭山脚附近的庵院别墅的周围，我都去绕了又绕看了又看。但是四边岑寂，除了霜似的月光和团团的黑影以外，连蜡烛火的微光都看不到一。上抱朴庐去的那一条很长的石阶，上上下下我也不知上落了几多次。直到附近的晓钟动了，月亮斜近了天竺，我才同生了一场大病似的拖了这一个疲倦到将要死快的走回抱朴庐去。”

等我那位朋友，断断续续地将上面的那段情节说完了以后，陈君才慢慢的加上了这几句说他当时的兴奋状态来的实话。同时他的脸上的表情，也率真张了起来，仿佛这一回的冒险，还是几刻钟以前的事情的样。

这一晚我们谈谈说说，竟忘了时间的迟暮。直等到西园楼上的顾客散尽，茶房将远的几盏电灯熄灭的时候，我们才付帐起。我那位朋友在西园的门和我们别去，我和陈君两人就一地坐车回转了里湖，这时候半规下弦的月亮，已经在东天升得有丈把了。

自从这一回之后，陈君和我就算结成了朋友。我和他因为住相近，虽不日日往来，然而有时候到了无聊，我也着实上山去找过他好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