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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沦(9/10)

的人家,但是我听见说,这样的地方,总有女在那里的。”

一想到这里,他的神就抖擞起来,好像是一桶冷浇上来的样。他的面立时变了。要想去又不能去,要想来又不得来;可怜他那同兔儿似的小胆,同猿猴似的心,竟把他陷到一个大大的难境里去了。

来吓!请来吓!”

里面又滴滴的叫了起来,带着笑声。

“可恶东西,你们竟敢欺我胆小么?”

这样的怒了一下,他的面更同火也似的烧了起来。咬了牙齿,把脚在地上轻轻的蹬了一蹬,他就了两个拳,向前去,好像是对了那几个年轻的侍女宣战的样。但是他那青一阵红一阵的面,和他的面上的微微儿在那里震动的,总隐藏不过。他走到那几个侍女的面前的时候,几乎要同小孩似的哭来了。

“请上来!”

“请上来!”

,跟了一个十七八岁的侍女走上楼去,那时候他的神已经有些镇静下来了。走了几步,经过一条暗暗的夹的时候,一阵恼人的粉香气,同日本女人特有的一的香味,和发上的香油气息合作了一,哼的扑上他的鼻孔来。他立刻觉得起来,睛里看见了几颗火星,向后边跌也似的退了一步。他再定睛一看,只见他的前面黑暗暗的中间,有一长圆形的女人的粉面,堆着了微笑,在那里问他说:“

你!你还是上靠海的地方呢?还是怎样?”

他觉得女人里吐来的气息,也和和的哼上他的面来。他不知不觉把这气息了一。他的意识,觉到他这行为的时候,他的面又立刻红了起来。他不得已只能糊糊的答应她说:

“上靠海的房间里去。”

了一间靠海的小房间,那侍女便问他要什么菜。他就回答说:

“随便拿几样来罢。”

“酒要不要?”

“要的。”

那侍女去之后,他就站起来推开了纸窗,从外边放了一阵空气来。因为房里的空气,沉浊得很,他刚才在夹中闻过的那一阵女人的香味,还剩在那里,他实在是被这一阵气味压迫不过了。

一湾大海,静静的浮在他的面前。外边好像是起了微风的样,一片一片地海狼,受了光的返照,同金鱼的鱼鳞似的,在那里微动。他立在窗前看了一会,低声的了一句诗来:

“夕红上海边楼。”

他向西的一望,见太离西南的地平线只有一丈多了。呆呆的看了一会,他的心想怎么也离不开刚才的那个侍女。她的里的上的面上的和上的那一香味,怎么也不容他的心思去想别的东西。他才知他想诗的心是假的,想女人的的心是真的了。

停了一会,那侍女把酒菜搬了来,跪坐在他的面前,亲亲的替他上酒。他心里想仔仔细细的看她一看,把他的心里的苦闷都告诉了她,然而他的睛怎么也不敢平视她一,他的怎么也不能摇动一摇动。他不过同哑一样,偷看看她那搁在膝上一双纤的白手,同衣来的一条粉红的围裙角。

原来日本的妇人都不穿上贴只围着一条短短的围裙。外边就是一件长袖的衣服,衣服上也没有钮扣,腰里只缚着一条一尺多宽的带,后面结着一个方结。她们走路的时候,前面的衣服每一步一步的掀开来,所以红的围裙,同白的,每能偷看。这是日本女特别的;他在路上遇见女的时候,注意的就是这些地方。他切齿的痛骂自己,畜生!狗贼!卑怯的人!也便是这个时候。

他看了那侍女的围裙角,心便起来。愈想同她说话,但愈觉得讲不话来。大约那侍女是看得不耐烦起来了,便轻轻的问他说:

“你府上是什么地方?”

一听了这一句话,他那清瘦苍白的面上,又起了一层红糊糊的回答了一声,他呐呐的总说不清晰的回话来。可怜他又站在断台上了。

原来日本人轻视中国人,同我们轻视猪狗一样。日本人都叫中国人作“支那人”这“支那人”三字,在日本,比我们骂人的“贱贼”还更难听,如今在一个如的少女前,他不得不自认说:“我是支那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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