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上总爷会送他一只母黄，四只小猪，一田的用，以便独立门。因为他无父无母，尉迟恭意思倒要他招赘，他可不。他将来还想开油坊。开油坊在乡下是大事业，如同城里人立志要督抚兵备，所以说到这里时，说的笑了，听的也笑了。

城里人说“凡事有心总会办好。”

小伙说“一个是木，一个是竹，你有心，他无心，可不容易办好。”

“别说竹，竹不是还可以作箫吗？”

“尉迟恭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可不知。”

山脚下一个小牧童伏在一只大而黑的牯背上唱歌，声音懒懒的。小伙打趣那牧童，接唱：你歌没有我歌多，我歌共有三只多，唱了三年六个月，（唱多少？）刚刚唱完我那白一只耳朵！

小牧童认识那小伙，便呼啸着，取笑小伙说“你是黄骠，不是白。”

小伙快快乐乐的回答说“我不是白，过三年我就要请你看我那只牯了。我不许你吃屎，不许吃李。”

小牧童笑着说“担短扁担城，你撇你自己。”吼着走下田去了。

城里客人问“不许吃李是什么意思？”

小伙只是笑。过了一会却说“太上老君姓李，天地间从无吃主人儿的理。”

到得矿场山脚下那条小街上时，只见许多妇女们坐在门前捶石敲荒砂，各是钉钉铛铛声音。且有矿工当街拉风箱，烧淬钢钻。（这些钻照例每天都得烧淬一次。）前几天有人在被焚烧过的空地上砍木建造新屋，几天来已完功了。一切都显得有一生气，但同时使城里人看来也不可免发生一慨。因为朱砂银已从二千年前方士手中转现代科学家手中，延寿，辟邪，用途也转变作细仪作猛烈炸药，不料从地下石里采取这个东西的人，使用的工和方法，以及生活的情况，竟完全和两千年前的工人差不多。

看过矿山，天气很好。城里客人想，总爷一时不会回来，不如各走走。就问那随小伙，附近还有什么地方，譬如大庙，大，可带他去看看。小伙说这地方几个庙都玩过了，只有岭上还有几个石砌的庙，不过距离远，来回要大半天。要去最好骑去，山倒不少，大一有意思一的也在岭上，来回十多里路，同样得骑去。里说不定有豹，因为山上这些，照例不是有人住就是有野兽住，去时带一枝枪方便些。

小伙想了一阵，问城里客人愿不愿看井。井在矿山西，从平地沙里涌，长年不冻不，很有意思。于是他们到泉边去看井。

两人到得井边时，才知原来源不校接连三个红石砌就的方井，一个比一个大，最小的不过方桌大，最大的已大到对径两丈左右。透明的从白沙里向上泛，去成一小溪。（这溪就是环绕总爷堡寨那个小溪！）井边放了七八个大木桶，桶上盖着草垫，一个老不断的浇到桶中去，问问才知是豆芽菜，因为极好，豆芽菜生长得特别。溪岸两旁和井栏同样是用本地产大红石条砌就的。临有十来株大柳树，叶泛黄了，细狭的叶落满溪上，在光下如同漂浮无数小鱼。柳树下正蹲了十多个年轻妇女，包青绸首帕，带着大银耳环，一面洗衣洗菜一面谈笑。一切光景都不坏。

妇女们中有些前几天在矿区小街上见过他，知是城里来的“委员”就互相轻轻的谈说，且把一双一双黑光光的睛对来人瞅着。他却别有用意，想在若宝石中捡一颗宝石。几个年纪轻的女，好象知他的心事，见他睛在众人中搜寻那面善的人，没有见到，就相互低声笑语。城里客人看看情形不大妥，心想，这不成，自己单独一人，对面倒是一大群，谈话或唱歌，都不是敌手，还是早早走开好。一离开那井泉边，几个年事极青的女就唱起歌来了。小伙听这歌声后，忍笑不祝“她们唱什么？”

“她们歌唱得很好。井边杨柳多画眉鸟也多。”

城里客人要小伙解释一下，他推说他听不懂唱的是什么歌。

井边女的歌原来就是堡上总爷前不久告给他那个当地传说上的情歌。那歌辞是——笼中畜养的鸟它飞不远，家中生长的人可不容易寻见。

我若是有情把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