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密的计划，各保持到相当距离，在周围数百里内，平均分下来，解决了退守一隅常作“蠢动”的边苗“叛变”的。两世纪来满清人的暴政，以及因这暴政而引起的反抗，血染红了每一条官路同每一个碉堡。到如今，一切完事了，碉堡多数业已毁掉了，营汛多数成为民房了，人民已大半同化了。落日黄昏时节，站到那个巍然独在万山环绕的孤城，眺望那些远近残毁碉堡，还可依稀想见当时角鼓火炬传警告急的光景。这地方到今日，已因为变成另外一军事重心，一切皆以一迅速的姿势，在改变，在步，同时这步也就正在消灭到过去一切隔阂和仇恨…凡是有机会，追随了屈原溯江而行那条常年澄清的沅，向上走去的旅客和商人，若打量由陆路黔川，不经古夜郎国，不经永顺龙山，都应当明白“镇筸”是个可以安顿他的行李最可靠也最舒服的地方。那里土匪的名称不习惯于一般人的耳朵。兵卒纯善如平民，与人无侮无扰。农民勇敢而安分，且莫不敬神守法。商人各负担了纱同货，洒脱的向山村庄里走去，同平民作有无易，谋取什一之利。地方统治者分数：最上为天神，其次为官，又其次才为村长同执行巫术的神的侍奉者。人人洁信神，守法官。每家皆有兵役，可月各自到营上领取一银，一份米粮，且可从官家领取二百年前被政府所没收的公田播。城中人每年各照家中有无，杀猪，宰羊，磔狗，献，献鱼，求神保佑五谷的繁，六畜的兴旺，儿女的长成，以及疾病婚丧的禳解。人人皆很兴担负官府所分派的捐款，又自动的捐钱给庙祝或单独执行巫术者。一切事保持一淳朴习惯，遵从古礼。秋二季农事起始与结束时，照例有年老人向各人家敛钱，为社稷神唱木傀儡戏。旱叹祈雨，便有小孩各抬了活狗，带上柳条，或扎成草龙，各走去。天常有官，穿黄衣各念农事歌词。岁暮年末，居民便装饰红衣傩神于家中正屋，捶大鼓如雷鸣，巫者穿鲜红如血衣服，镂银角，拿铜刀，踊跃歌舞娱神。城中的住民，多当时派遣移来的戍卒屯丁，此外则有江西人在此卖布，福建人在此卖烟，广东人在此卖药。地方由少数读书人与多数军官，在政治上与婚姻上两面的结合，产生一个上层阶级，这阶级一方面用一保守稳健的政策，长时期理政治，一方面支了大属于私有的土地；而这阶级的来源，却又仍然于当年的戍卒屯叮地方山坡上产桐树杉树，矿坑中有朱砂银，松林里生菌，山中多硝。城乡全不缺少勇敢忠诚适于理想的兵士，与温柔耐劳适于家的妇人。在军校阶级厨房中，异常可的菜饭，在伐树砍柴人中，情优的歌声。

地方东南四十里近大河，一河沃了平衍的两岸，多米，多橘柚。西北二十里后，即已渐原，近抵苗乡，万山重叠。大小重叠的山中，大杉树以常年绿人的颜，蔓延各。一小河从山绝涧中，汇集了万山细，沿了两岸有杉树林的河沟奔驰而过，农民各就河边编缚竹作成车，引河中，溉的山田。河长年清澈，其中多鳜鱼，鲫鱼，鲤鱼，大的比人脚板还大。河岸上那些人家里，常常可以见到白脸长见人善作媚笑的女。…一个旅行的人，若沿了苗乡的小河，向上游走去，过××，再离开河往西，在某一时，便将发现一个村落，位置一带壮丽山脉的结束，这旅行者就已到了边境上的矿地了。三千年来中国方士神仙所用作服的宝贝，朱砂同银，在那个地方，是以一个极平常的价值，在那里不断的生产和贸易的。

那个自己比作“在××河中过的一尾鱼”的绅士，在某一年中，为了调查这特殊的矿产，用一个工程师的名分，的的确确曾经沿了这一河，作过一次有意义的旅行。在这一次旅行中，他发现了那个地方地下蕴藏了如何丰富的矿产，人民心中，却蕴藏更其如何丰富的情。

历史留给活人一些记忆的义务，若我们不过于善忘，那么辛亥革命那一年，国内南方某一些地方，为了政局的变革，旧朝统治者与民众因对抗而起的杀戮，以及由于这杀戮而引起的混，应多少有一印象，保留到年龄二十五岁以上的人们记忆中。这政变在那个独立无依市民不过一万的城市里，大约前后有七千健康的农民，为了袭击城池，造反作，被割下颅，排列到城墙雉堞上。然而为时不久，那地方也同其他地方一样，大势所趋，一切无辜而的血还没有在河滩上冲尽，城中军队一变，统兵官乘夜挟了妻小一逃，地方革命了。当各地方谘议局、参政局继续现，在省政府方面，也成立了矿政局、农矿厅一类机关后，隐者绅士，因为同那地方一个地主有一科友谊，就从那建设机关方面，得到了一委托，单独的了这个化外地方。因这理由，便到下面的事情了。

某一日下午三钟左右，在去“镇筸”已有了五十里左右的新寨苗乡山路上，有两匹健壮不凡的黑牲，驮了两个男，后面还跟了两个仆人。那两匹黑上镂银镶牙的鞍，赭柔的鞯，白铜的嚼，紫铜的足镫。牲上驮了两个像貌不同的男，默默的向边境走去。两匹先是前后走着，到后来路宽了一，后边那匹便上前了一，再到后来两匹便并排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