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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要明白这件事情,为了要靠到自己的想象,在没有动手以前,先把这一场胡闹想,并且就同时可以作一顺手的于己有利的预备,他就在搬木料时想这件事情,在推木料车过河街时,也只是想到这一件事情。河街上小孩喊他傻瓜,这傻瓜,他似乎没有听到孩们揶揄。他比同伴更卖气力到职务上,一不节制自己的力。他两只手因此在一次小小疏忽的情形下,被木料轧着了,左手掌轧了血,这汉,只轻轻的骂了一句娘,把手掌放在,血全到那肮脏的破烂的蓝青布上面,成了一片黑,到后走到时,就抓了一把泥土,敷到那手掌上面。他用他一只右手事,还是一样的力,一样的称职,同伴们都望到这手掌好笑。

那矮,神气怪好笑,一双骨碌碌小睛,注意到他同伴的伤手,说话来。

“乡下的哥,你那手有喜事。它披红挂彩,这兆是使你今晚上有一杯酒喝。”

他懂得这话所的嘲笑意义。那是同伴在取笑他,值不得生气。他常常被人喊为从乡下来的人,照例喊他们的人,却是自以为与乡下离隔远了的。在那名分下,就有一些义务,譬如事耐劳,待朋友诚实,不会赌博,不偷东西,这一类行为。凡是这些自然是应当为其他工人取笑的,因为这里面包得意义只是“吃亏”为什么要吃亏呢?到这些地方,这些工作,对谁也用不着吃亏!稍稍久了工的人,是谁也知应用怠惰,狡狯,横蛮,以及许多无赖行为,才能使自己生活比目下一切更方便适宜的。所有工人都得学会在方便中偷盗,所有工人皆应当明白赌博中的骗局,以及有时候放一个凶顽的样来欺侮同辈。你再忠实尽力,再规矩作工,每天还是三角。你再诚实待人,遇到赌博时你的同伴还是把你的钱想方设法骗去。你老实,大家就欺侮你,或者把最笨最吃力的事尽你一个人去作,他们都抱了两手坐在一旁晒太。凡是不很懂人的恶德的工人,有一个普遍名称,就是“乡下的哥”

这时这个乡下工人听到矮在和他打趣,他望到这矮笑。他想得是别的事情,不是矮所懂的,他为了这隐秘,为了这称呼的不实在,毫无恶意的承受了矮的嘲

见到乡下人在对他笑,他更得意了。

“哥,你那手真可惜,就只糟塌到这些小事上!你打过老虎么?你捉过野猪么;你在乡下,会爬树么?你在什么时候也把你那一双臂膊,抱过妇人的腰么?”

他们那个车正从一个小屋边过去,屋里正有二十个或三十个人在赌博,从外面过的人皆能听得他里面的铜钱角铿锵声音,且听到一个人嘶声的喊着数,这车在屋前不由得不稍稍慢了一

是在这个地方,把所有工来的钱和偷来的钱,完全输到这里了的。每次来到这里总是空手,每次总是坏运气在。这时捞本是不到的事,他没有空时间,也没有多钱,他就细心的倾听里面嘶嗓所报数,猜想下一次一定是天门的顺利。果不所料,即刻就又听到喊赔天门的声音,他就跺脚,把在他旁的“乡下的哥”打了一掌。

“若是我有一块钱,闭一下睛就是两块——×祖宗的运气!”

另一个也是时常赌牌九而又尽是输光的工人!就说“矮,你是只有的。你的一张会说空话,还敌不过黄四嫂的一张歪×。”

估计了一下取笑他的那个人,他不说话了。他把添了一下角,仍然用力推车走路,一面想,想了一会,才找一句俏的回答。他说:“你好能!”

那人象是不听到这句话,只把手扶到木料尽向前倾,因为这时那车正从一个土坎上过去,前面四个人皆努力拖着,有两个还把弯成弓形,一面用力一面吆喝不止。

乡下人因为是在上坡,所以顾不得手上的伤,那左手又搭上木料上去了。手掌的泥土皆已为新血染,那血还同时染污了木料,当矮工人注意到了这个时,就又忍不住要说一两句话。他仍然大声的喊“乡下的哥”他要他用一气力,要他勇敢一,把肩扛着木梢,向前迈步。同时,他又要乡下人小心一切莫把血涂脏木料,因为这木料是礼堂屋的。

“哥,小心你那一只手上的红!木同铁是不吃血的,他没有。这些东西随时随都会咬我们一下,把你咬血或者断手断脚,但是她咬我们可不吃我们。它们还得爬到屋上去。它们是外国来的,它们是看不起你的。你不要把那一只手挨它,你把肩膊扛它,用一力,车就上前了。”

把木料卸到工程一个指定地后,把手被木轧伤了的那个工人,倚在排车边旁,用一块布条包了一些丝烟治那个伤手。听到山上营房里号,听到排队,知那里军队是要到山下来练了,就想站到原,看看那个朋友。等了一会,却不见排队下来,于是只好又随了同伴拉了空车,到河边搬那未尽的木料去了。

在把手轧伤后还拉了四次木料,天气才渐渐夜下来。放工以后,缴了腰牌,这被人称为乡下来的汉,就赶忙走到同兵士所约定的地方等候他义兄。在那地方两人见到了,兵士见到了那一只受伤的手,就有奇怪,仿佛是兆不好,神气稍稍有兴的说“怎么手轧伤了?”

“是那木。”

“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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