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白为人虽然又骄傲又虚伪，如一只孔雀，可是他只知炫耀自己，却不甚注意旁人。士平先生的谦虚里有理智的睛，看到的是人的一切丑坏，她的骄傲使她在士平先生受了损失，所以她在这时特别同那学生亲近。

这学生，在萝上的梦，是人类所不许可的夸张好梦。

因为他早上给萝的信，以为已经为萝见到了，这时的萝就是为了答复那个信所施的行为。他想到一些荒唐事情，就全颤栗不止。

到后，萝觉得把这几个男各人分上应得的灾难和幸福已到，她走了。

她回到家里去时，见到宗泽坐在客厅里，想到先一时的事情，不觉脸红了。宗泽正拿着她一个照相在手里看得神，还不知萝已回家。

萝站在门边“宗泽先生，对不起，我到××学校去了。”

宗泽回过来时手还没有把那个相放下，也不觉得难过，却说“这相照得真，我看痴了，不知萝小回来了。”

“来多久了吗？”

“大约有一钟了。我特意来看你，因为你好象有使人不能离开你的力量。”

“当真吗？”

“你自己也早就相信这力量了。”

萝觉得有不大好意思了“我实在缺少这自信。”

宗泽说“不应当缺少这自信。是值得骄傲的，因为时间并不长久。”

“世间也还有比更可贵的东西。”

“那是当然的。不过世界上并没有同样的，所以一个人若是知了自己的好，却在浪费情形中糟蹋了它，那是罪过。”

…

萝一面同宗泽说话，一面把从各寄来的信裁看，北京两封，广东一封，本埠陈白一封，那周姓学生一封。先是不知这信是谁寄来的，裁开后才明白就是那大学生的信，上面说了许多空话，许多越说越见糊涂的话，充满了忧郁，杂无章的引证了若典故，又总是朦胧不清。把信看过了，这被那学生在信上有五个不同称呼的萝，笑也笑不下去。宗泽好象是不曾注意到这个的，竟似乎完全没有见到。萝心想，我应当要你注意一下，就把信递过去，说：“宗泽先生你看年青人的事情。我真是为这人难过。”

把信略略一看，就似乎完全明白了内容的宗泽，仍然是没有笑容。只静静的说“这是自然的，男多数就在自己这类行为上蠢事。”

“你以为是蠢事吗？”萝虽然这样抗议，却又象是仅仅为得说这个话的也是男的原故，不然是不会这样说的。

“当然，也有些女人是承认这个并不是蠢事的！或者多数女人就正要这东西！不过现在的你，我却知决不会以为他是聪明，这是我看得的。”

“宗泽先生，你估计的不对。”

“也许会有错误，就因为你是个好的人，只为我说过了，才偏要去同情他。”

“…”萝没有话可说了，就笑着，表示被这个话说中了。

宗泽又拿起那个信来，看那上面的典故，轻轻的读着。萝就代为解释的样说：“全是读书太多了，一不知人情。十九世纪典型书呆。”

“这不是知不知的问题。”

“那你说是什么？”

“蠢的永远是蠢的，正如一块石永远是石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