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孙小芬一般无二。他哪里容得另一个陌生女人。

到这个茅草屋里来呢？他盘算着是再过几年，他亲自在那些长工班里，三挑四拣，一个好的青年小1伙，招门来，跟盼儿成夫妻，恩恩地过一辈的太平0。让他晚年抱个孙孙耍，那就好了。

但是铁并不是他的命运的主人，他自己的事情，偏偏不照他自己想象的那么发展，太平日没有到来，却给他带来了一辈的灾难生活。

在这山区地带，大小恶霸独占一方，建立起一个一个的小小独立王国。在这些独立王国里，老百姓的生杀予夺大权都棵在这些独立王国的暴君手里。正象这些暴君自己宣称的，这山是我的山，是我的，地是我的地，人是我的人，路是我的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河里游的，能张嘴的都是我的。”因此，山上打的野，河里捞的鱼虾，树上结的新鲜果，地里长的时鲜瓜菜，都要先送给他们尝新。以至于在他的王国里生长的标致姑娘，虽然平已废除了“初夜权”这隶社会的野蛮法律，可是恶霸和他们的少爷们却拥有霸占她们的优先权。明媒正娶，作姨太太，是合理合法的；暗地里闯到女人家里去偷摸狗，是半合法的。至于估估，也是他们的家常便饭。穷苦人家有长得标致的女儿的，总是提心吊胆，不知什么时候会有灾星闯到家里来。

铁的小盼儿虽然才十几岁，却长得很了。正如大家说的，长得红艳艳的，白生生的，灵灵的，泡酥酥的。小盼越是长得标致，越足成为铁的老大一块心病，就条一个秤锤挂在他的心上。他思想早一看中一个长工后生，赶快过门成亲，以免招惹是非。但小1份儿还小，不到吋候。乎时他不淮小盼儿去抛面，只在家里些家务活路。

可是这怎么能挡得住本乡本土那些浮狼弟的窥察，怎么能不传本乡大恶簕张家里那个外号叫“捧〃的三少爷的耳朵里去，怎么能逃过他那馋猫一样的睛？没有过多久，騷就派事的来找铁。

铁见灾星厘，不会有好事情，冷冷地打了“个招呼;“张事，请坐。”

“铁，我给你喜来了。”张事坐下，拿纸烟来招待铁。铁往拿自己的短烟杆來，没有接纸烟，也没有搭腔。

张事夸了张家在本乡的富实和势力，又夸了三少爷的一表人才，于是提要明媒正娶接小盼屋的事。“这可是你们的天大喜事，真叫十年难逢金满斗。过门以后，吃不尽的山珍海味，穿不完的绫罗绸缎，将来早生贵，还要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哩。”张事以为加上这一段话结尾，什么木脑壳也是敲得响的，哪怕你是顽石，也会的吧。

但是〒张事的意料，对铁说话竞象对一擀面杖气，一窍不通：铁不仅没有象张事预料的那祥，激涕零地立答应，反而冷&冰地说了一句“我的小盼儿没有那份福气。”并且站起来，准备送客的样。‘

“嗜，你的脑壳莫非是榆木疙瘩的？这么不通人情，人家是磕都请不到我来上门呢”张事说。

“那就请去找别人家吧，我的小朌儿年岁小，不合适？铁还是那么冷冰冰的“年岁小，不要，先订下了，等几牟长大了再过门就是。”

“不敢髙攀。”铁还是那一句话。

张事看到铁死咬住这句话不放，有些尘气了，脸上变了颜，说：你奠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哟。我把话说在前。”他站起来走门，回又说彳我过儿夭来听你的回信。”便径自走了。小盼儿在后面灶屋里听得一淸二楚，等张事一走，她就走来扑在铁的怀里，早已是泪满面了，她哭着说：“爸爸，爸爸，我哪里都不去，就跟你一辈。不要打发我去吧。”

铁看到小盼儿伤心的样，就象针扎在心上一样，小盼儿就是孙小芬的化，这是他的良心和希望，是他的命。小盼儿的哭声就象他的灵魂在呼喊。他抱住小盼儿的，用手把她脸上的泪了，对她说：

“小盼儿，我的朌盼，爸爸咋个会把你送火坑里去呢？”话虽然是这么说，他心里却象打玦一般。他是知张家在本乡的势力和手段的。文娶不行，就要武抢，这事在张家，从那个老騷榉开到下面几个小，发生的也不止一起两起了。

铁一想起来，心烦意，就把他的破二胡我来，胡地拉，拉得他伤心地掉了泪，小盼儿也陪着哭了起来。唉，夭下路万千条，就娃没有穷人走的路啊！

和铁一起受苦的几个松工伙伴，白犬听说这件事，晚上都到铁的茅屋坦来，七嘴八地议论开了：跟见祸事就耍落下来，却谁也窣不一个主意来。还是一个老长工劝他：

“看起来，你想在这里安个窝儿是安不下去的了，不如及早带着盼儿跑去，不然你是逃不这些吃人不吐骨的阎手掌心的。”

“如今兵荒21，活路也不好找，去也是艰险路一条。”另—个长工为他担心。

“再艰险也比落他们的磨里受夹磨的好。”老长工说。“我还是去跑滩的好，哪怕落到讨的下场，也服得多/铁下了决心。

一个月夜里，铁把他的全家当收拾起来，还不籌一挑，他只随带了一把镰刀。现在是快割谷的俟了，那些随拥谷时令的先后，由南闯北帮人家割谷#的打短工的队伍就赛发了，铁没有别的路，只有去赶上打短工銷谷的队伍，狼过这一秋再说。他临走还没有忘记带上他的那把披二軔。过去的许多曰月，从这把破二胡的琴弦上概来的低沉和悲怆的乐\'声，正是他的心灵的声苷，他可以从那琴弦上我到一安想，所以他舍不得丢掉。他从前在孙大老爷家里，用二胡的快的音符目蠃得了孙小芬的铋后来孙小芬被关在观音阁里，又靠他的二胡和孙小芬通了消息，其后孙小芬被远远嫁走，投自‘后，他文靠这把二胡来排瀵中的积怨和哀伤。现在又靠这把二胡来\'叙说他的淹狼生活的芾况了。他的这一拉二胡本事是靠他脑灵透，向一个算命的瞎玀学来的，他不是一个音乐家，本不懂得作曲。他只畏顺着他的情绪的起伏波动，随意拉的。琦是那真情实，不仅使他自己不觉掉下泪来，连和他一块劳动的长工们，听他拉起二胡来，也到很大的安。’因为从他的二胡中：诉说他们的痛普和希望。长工们常常三个五个到他的茅屋里来0也用不着灯，坐在茅屋外边的石上，一面吧着旱烟，一面听铁拉二胡。一直要拉到夜，铁拉得倦了，大家也不用说一甸话，也没有人叹一气，各自熄灭了旱烟袋上的炮火，回家睡觉去了。现在铁要逃难去，临走的夜晚，他用不着去请，就来了七八个长工伙伴。大家坐在那里，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是要求铁再拉拉二胡。铁要和伙伴饤告别了，也很想拉一拉。他从他过年耍龙灯狮的乐调，拉到他和孙小芬的不幸的情，一直拉到他狼的苦情。长工们都沉默了，连旱烟袋上的火光也看不到了。最后大家也没有说一句告别的话，站起来各自走了。

现在铁拄把东西收拾好，上要走了，他除开挣饭吃要用的工镰刀外，就是带着这把二胡。趁夭未明，他挑起担，牵着小盼儿上路去了。

他不知往哪里走，反正要逃张騷的箱外边去。他想往南走，现在是快割谷字的时候了，到南边去找活路也许好找—。于是他向南边无目的地走去了。

果然，走了两天后，地势越来越平坦，稻田越来越多，稻田里的谷黄灿灿的一片连一片，迎风摇摆。有的田块&经开镰了。这是一个求吃的好地方。他知这一带的风俗就是这样的。地主老财们总不想多请长工多钱，总喜在农忙的时候请临时短工。这样，没有固定活路，也没有固定老板，可供雇佣的狼汉到都是。特别是秋天割谷的时节，卖零工的汉成群成伙，从南到北，一路割上去，虽说了一路，却也可以吃几顿饱饭，还可以喝酒吃，还可以结一些穷汉朋友。

铁走到一正在开镰割谷的田边，开问了“请问这位割谷的大哥，你们这里还缺短工吗？”

那个埋割谷的青年抬起来，看到铁，并不到奇怪，只是奇怪地望着铁挑了一副担，担上还挂得有一把二胡，更特别的是他还带着一个女娃儿。这和他们一般卖零工的大不一样。他们来卖零工，除开一把镰刀和一个装有两三件换洗衣服的小包袱外，就只剩下两只劳动的手和一张吃饭的嘴了。为什么这个打短工的挑着家当，带着娃儿来呢？

—个象长工领班的汉走了过来，问了一下情况，知铁是从北边逃荒到这边来的，这样的事多得很。他对铁说：“你等到起，我去问一下老板。”

长工领班到附坻一个村里去了不多一会，和他“块走回来的看起来是一个家模样的人。那个人走扰来，一看铁，虎虎脑的，象“座铁塔似的站在面前V上就满意地答应雇他当短工割谷。并且在长工领班的要求下，答应铁不和别的打短，的帮工匠住在一起，把他和他的女姪儿安顿在一间堆灰的土屋角落里。

铁没有想到这么照利地找到了活路。他下田割谷麻利得很，以至于别的打短工的伙计不得不提醒他，老哥，得合式―哟。”铁上放松一些，和其他的短工保持在一条线上。小盼没有什么活路，就在割过的田里拾谷穗，半天也可以搓半碑一碗谷来。

早秋燠得很，只有低矮天窗的灰屋更是闷。他拖一床旧席来在晒坝边和短工伙伴们在一起乘凉。随便摆谈起来，天南地北，千奇百怪，无羁无束。有一个小青年问铁4“铁哥，我看你带得存？把二胡，你会拉吗？”“我没有运好学过，只是随便拉“。”铁回答。另外一个年岁大一的短工突然向铁一句话“你带的是你的女娃儿吧，她的妈妈呢？”

这一句话象一把刀铁的心里去。但是他却并不到痛苦似的，他的心早已麻木了。他连气也没有叹，只是沉默着低下来。

这些帮工匠一年到四狼，谁没有一笔苦情帐。看到铁把低下去，不一声，便知不应该去戳铁的痛。谁也没有再追问他。可是沉默，对铁来说却是更难堪的惩罚啊。

铁忽然站起来，走灰屋去，回来的时侯手里拿着那把二胡。他似乎不理会大家，径直走到哂坝外的竹林边，在一个浊塘边的石上孤独地坐下来。过了不多一会，琴声就从那池塘边传了过来，那么轻，那么细，却很悠扬，池塘的蛙声都忽然停下来了。这些坐在草席上的汉们当然不是音乐欣赏家，可是谁也没朽说一句话来打断琴声，大家用心地听着，不知不觉都为这如泣如诉的二胡声明住了。是痛苫的，却又到一藉，怕铁不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