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妻，又*她的女儿，这个女儿也就是总经理自己的亲生女儿。这位总经理*了自己的女儿，纳为妾，还生了一个儿。吴淑芳还举一个很有力的证明，要求查验，说她元丈夫，就是这位总经理的肚脐下面有一块银元大的青瘢。这隐秘的地方岂是一个女人能够随便知的吗？这一下就在山城轰动起来。于是德会来发表谈话了。妇女会也声援来了。至于有些被这个总经理的大公司压迫得不过气来的小公司，更是乐意钱印影印的状到张贴，或者假借各名目的法团站来主持公，印整齐的“十大罪状”之类的“快邮代电”来。有的还钱登在报纸上的广告栏里。这罪状里有一条说，那抱河自杀的女是被人掀下河去的。那老女人也是总经理收买人故意用汽车轧死的，说他企图消灭罪证。

这的情况，我没有那么多的闲工夫去调查。但是这样的总经理，是很懂得西洋那条谚语的：“富人要天国，比骆驼穿过针孔还难。”既然他死心塌地地要地狱了，什么坏事还不敢呢？何况他有一个一肚坏的烂师爷给他谋划策，而上面还有孔家大老板面授机宜呢？

那么这案后来怎么结案的呢？

说起来更是离奇…你们把睛睁得那么大望着我什么？…要我三言两语就把这个离奇的公案说清楚，免得大家憋得心里难受嘛！慢一，难冷茶都不让我喝一，一咙吗？

好，好，我就三言两语摆完它吧。

某一天早晨，一张大报在社会新闻栏里，登一个消息。说国际贸易公司总经理王聚财投河自杀了。在报上赫然登他的绝笔书。说他为富不仁，受到天罚，鬼使神差地*他不认识的亲生女儿，纳为姨太太，生下孽，又被他的前妻前来认他来，他自知铸成大错，无法悔改。现在前妻和女儿以及孽都亡故了，他无脸再活在人世，所以一死了之。并且奉劝世人不要娶妾等的话。总之，这位总经理承认了事实，并且良心发现了，了以殉这样尚的举动来，的确是令人动的。

在同一张报纸上，还登着他投河时脱下的鞋袜的照片，还有被打捞起来的浮得不像样的尸。这当然是有力的证明了。何况“国民德促会”还登着劝世的文章，妇女会登着反对男人娶妾以及号召妇女不要当小老婆的评论呢？

不过，世界上的事情总是这么复杂的。另外一张报纸上却登着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报。题目是《总经理金蝉脱壳记》。报的是“据某方面传可靠消息”内容说的是这位能的总经理早已奉某公（谁都会猜想是孔家大老板）面授机宜，改名换姓，飞往台湾担任一位经济接收大员去了。那面目全非的浮尸不过是总经理这只金蝉临走时脱的壳罢了。

这当然更是一件耸人听闻的消息，也在这个山城嗡嗡嗡地响过一阵，后来也不见提起了。为什么？因为大家早已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到匆匆忙忙打行李，活动国飞机票，或最低限度在国的登陆艇上占个位置，像蝗虫一般，成群结队，赶回上海、南京、广州、武汉等地去“劫收”去了。谁还心去这山城的亲父*亲女一案的德问题呢？

于是山城里大蝗虫飞走了，小蝗虫飞来了。照样熙熙攘攘地生意买卖；照样收粮取税；照样办报纸，制造戡建国的言论；酒楼茶坊，照样闹非凡；舞场照样灯红酒绿，小公务人员照样那么凄凄惶惶地上班下班，和骏飞奔的价竞走，提着、背着、抱着一大捆当今政府新发行的金元券和一个小袋去米店排队。至于那些下苦力的人们，还是一样在陡峻的朝天门梯坎上，背着沉重的负担，淌着大汗，嘶哑地着，一步一步地爬上去，无休止地在那没尽的生活的上坡路上爬呀，爬呀…

一切都很正常。但是远远听到了隐雷声，在北方。

山城走卒摆完了他的龙门阵，有一会儿工夫了。可是大家还是沉默着，似乎还在等待他摆什么。我们好几个人却发现泪正扑簌扑簌地从他的脸上掉到地上哩。我问他：“你怎么啦？”

“唉，一想起这些，我就到难过。那母女俩的影总在我的前晃来晃去。”

“为什么？”

“因为我正是那个贸易公司的那个姓黄的小职员，就是我把张小倩介绍去投考商业学校的，也是我介绍她去大公馆当家教师，是我把她送了火坑去的呀…”

“怎么能把这笔账记在你的名下呢？这怎么能怪你呢？这笔血债应该记在他们的账上，应该怪罪的是他们。”我们劝他。

“他们？他们是谁？”他反问了，把“他们”二字叫得很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