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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记ba陵野老:盗官记(3/10)

把他们押上山去。师爷和会计主任没有想到这个山大王认得字,一下把他们的份戳穿了。在上山的路中,秘书师爷偷偷问一个带枪的大个:“请问,你们是哪一分的?”秘书师爷发这个问,不知是什么用意,难他想在鬼门关以前,打听好这个山大王的名字,好去向阎王爷告状吗?或者还幻想,这些人不过是哪一位县里的大爷放来的“棚”只要答应把银钱财宝全数,便可以虎逃生呢?

“你问这个,我们就是这一分的。”那个带枪的押他们上山的大个回答。

“哪一分的?”

“就是这一分的。”大个生气了,横眉竖的。

这个师爷始终问不一个要领来,过一会儿,他的嘴,于是又打听,指一指张牧之问:“那位领是?…”

“闭住你的鸟嘴!”那大个一个耳刮打过去“鸟嘴”是闭住了,但是血来。

“县太爷,这不是你坐在大堂问案的地方啊!”张牧之心平气和地说。

上山以后,三问两问,师爷和会计主任都不能不老实地承认他们是从县城逃来的,并且供认了他们串演的那趣剧。

张牧之无意地问那个会计主任:“你为啥要叫他们冒认?”

会计主任这才原原本本地讲省城官场里卖官买官,以及山西钱庄囤积委任状的内幕来。

“啥人都可以去买官吗?”张牧之问。

“只要你有钱。”会计主任肯定地回答。

张牧之听到官场这么污糟,很吃惊,但是却大笑起来。

不用说,秘书师爷和会计主任辛辛苦苦刮地刮来的和临走时偷来的钱财和鸦片烟,全被没收了。王家宾的老婆和孩倒得到活命,还意外地得到了足够回省城的路费,赶忙下山逃命去了。对那些抬杆的和挑夫加倍地发了路费,也叫他们下山走了。秘书师爷和会计主任真的得到了路条,但不是用墨写的,是张牧之用血写的,他们鬼门关报到去了,活该!

“老也去买个县官来当一下。”张牧之从会计主任里得到灵,忽然异想天开起来。一个江洋大盗居然想要去当县太爷,你们听起来,未免太奇特了吧?你们大张着嘴,看着我什么?

其实我看并不见得有什么奇特。我倒想反问你们一句:为什么一个盗就不能去当县太爷?我看,县太爷比盗还不如,比盗还盗,还坏十倍百倍哩。不,简直不能比的。你莫看他们穿上衮衮官服,坐在挂着“正大光明”匾的大堂上,神气得很,其实是满仁义德,一肚男盗女娼。都是上长疮,脚板心脓,坏透了的家伙。有个秀才形容他们是:“一猪、狗、熊,两官、势、钱,三技、拍、捧,四维礼、义、廉(无耻)”一不差。他们对老百姓就是公开地抢,公开地杀,抓拿骗吃,无恶不作,到来还要老百姓给他们送万民伞,立德政碑。无耻之极!他们有哪一盗好呢?

我在这里不是发牢,不过是说了实话。至低限度我碰到过的县太爷,没有一个比张牧之这个江洋大盗好。事实就是这样。

张牧之从来说话算数的,在他那个“王国”里,他说的话就是决定。而且当他和他的兄弟伙一说他的想法,大家也同意了。什么想法?前我说过了,张牧之平生有一个大仇人,就是住在县城里的外号叫黄天的黄大老爷。他一家死尽了,就是这个他没有见过面的黄天的坏事。他发了誓,死也要城去报这个仇。兄弟伙听他这么一说,谁不同意呢?而且简直为张牧之这个城去当县太爷的想法着了迷了。

在他们的脑里,本来只能想象得,那些地主老爷和他们的少爷才有资格去当官,才有资格去坐大堂。只要老爷一声令下,两旁凶神恶煞似的差狗们大声吆喝,跟着就是扁担一样的刑杖,打到他们这些普通农民的上来了。坐在大老爷旁边那个文书师爷已经写好了判辞,无论什么样的判辞,他们只有在那上面画十字或者手指印的份了。他们怎么能够想象得来,就是和他们这些泥脚杆一样的张牧之,忽然很威严地坐在县衙门的大堂上,他们这些泥脚杆就站在两边厢,也拿着扁担。张牧之忽然一声叫喊:“带黄天上来!”他们就一路传话传下去:“带黄天上来!”于是他们平常痛恨之至的黄天被狠夹着推上大堂来,也不敢抬地跪在张牧之的公案前。于是也被在地上,在他上噼噼啪啪地打起板来,随他鬼哭狼嚎,也不饶他。…哈哈,这是多么叫人痛快的事,多么令人神往的事!现在,他们的张牧之说:“我们也去买个县太爷来当一当。”想象不到的痛快事情就要实现了。就是为这个要付的代价,也是值得的!因此他们一致拥护他们的的这个勇敢的决定,就这么“一致通过”了。

但是上就发生一个问题。到县城去买个县太爷的一切开销,是毫无问题的,就把他们刚才从秘书师爷和会计主任那里没收来的这笔不义之财中分来,也就够了。问题是哪个能去办这个买官的事呢?还有一个问题,就是用钱去买了个县太爷来,可是他们肚里都没有一,没有一个能够摇笔杆的师爷,这怎么行呢?至少要写告示、看状嘛。这个师爷又到哪里去找呢?

“去给我个师爷来!”张牧之又作决定了。于是下边的兄弟伙就去想方设法“”一个师爷来。怎么法?他们派几个兄弟伙化装到县城里去打听,看哪个肚里有墨的师爷合适,就把他来。他们县城里打听几天,认定县政府里有个谁也没有把他打在里的穷科员合格。这个人也是苦,为人自来比较正派,对于县里的各事情、各都比较熟悉。他们回来向张牧之说起这个人,张牧之说:“好,合适。”他同意了。几个兄弟伙又城去,想办法把这个科员逗城来,不三七二十一,抢他到山里来了,并要他当秘书师爷。这个科员就这么糊里糊涂升了官。他叫什么名字,我也不知,暂时就说他姓陈,以后我们就叫他陈师爷吧!

陈师爷起初不答应,他想哪有这迫封官的搞法?张牧之说:“好,你不,你就先在我们寨上委屈几天吧。”说的是委屈几天,结果陈师爷在山里一住就是两三个月。他暗地里看,这一伙盗其实都是穷人,被上梁山的。他们大块吃,大碗吃酒,公平分钱,打起仗来,勇敢冲杀,拼死相救,像亲兄弟一般。他也有些动了。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么一些好人哩。这哪里是他在城里听说的杀人放火、穷凶极恶的张麻土匪的模样呢?说到对于他,虽说在“”他来的时候,曾经有过不很礼貌的举动(听说是用麻袋把他装起来,当绑在背上,驮上山来的),可是“来以后,却对他十分尊敬,照顾得无微不至。甚至没有告诉他就暗地派人送钱到他家里去,好叫他家里安心过日。而且他听到这个终于很直地对他说:“陈师爷,你瞧得起我们这些泥脚杆,你觉得我们的是劫富济贫的好事,愿意和我们,你就留下;你觉得不是这样,在这里不自在,我们送路费,你走就是,一也不勉。”

这一席倾吐肺腑的话,直把陈师爷说得老泪横。“我!”这就是他的回答。

但是当张牧之提要派他带钱上省里去,到山西钱庄买这个县的县太爷来当的时候,他却有几分怀疑,觉得这码事未免太稀奇了。

“你说,你凭良心说,我这个张麻,就是在你们县城城门贴着告示,悬赏三千块大洋买他脑袋的这个张麻,可不可以城去当你们县的县太爷?你这个穷科员可不可以去当秘书师爷?”张牧之诚心实意地问。

陈师爷当时没有回答,张牧之也不估倒他上回答。陈师爷想了一夜,正和我在前面说过的一样,他想通了。张麻这么一个好人,为什么不能去当县太爷?比他过去见过的所有的县太爷都好得多。至于说他这个穷科员可不可以去当秘书师爷,他更有信心。说到摇笔杆,他的文字通顺,比那些县太爷带来的狗不通的师爷好得多。他还通晓事理,为人耿直,自信比那些专门“烂条儿”的师爷。对

第二天早晨,他回答了:“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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