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临时发觉自己莽莽撞撞拦阻别人的行动的过失，自宽君真不知要怎样下这虎背了。

于是他又说：——

“我明白这不应当，不过并无其他恶意。”

女人见尽在“恶意”上解释，又明明见到这与其说是“恶意”不如说是“傻意”的情形！就忍不住笑。

“我们今天真对不住你，不能同你先生多谈。但若是要钱，说要多少，这里可以拿一去。”

那小的见到同伴说送钱，就去掏手袋中的角。

“不是，不是，你莫在我衣衫上误会了我！我想你们一定愿意你们空暇时间咱们来谈几分钟的，我想你们对于认识我总不会不到兴。我们可以到那旧地方去坐一下。我不是氓，你手中的东西就可以作我的保证。”他指到女人手上的书。

两个女人看自己手上只是一个钱袋，一把伞，两本书（书，就是书！），可是听到这不不类的话，凛然若有所悟认定站在对面的人是个疯，怕起来，把先前的客气礼貌以及和蔼颜全消灭于一瞬间，骤然回跑去了。

人象真疯了。他赶去，又追前面拦着两人。

“你不要装成疯疯癫癫，这地方有人会来，先生，这样的行为于你很不利，一个人应当知自重，同时还应当记到尊重别人。”

自宽君在心里算计“这样行为于自己是自重？这样行为是尊重别人？是我故意装成疯？这样为人见到把我又怎样？

…“

他见到那大一的女人，在生气中复保存那骄傲尊严的自信，因而还那鄙夷笑容在嘴角，就非常伤心。

“你们把我误会了。”他现着可怜的自卑的神气说“我要求你们谈一谈话，也许可以从两分钟的谈话上面互相会成好朋友。请两位不要那样生气。也不要那样的鄙视人，一个人相貌拙鲁一，衣服破旧一，也不是他的愿意。我们常常可以从丑样的人中找好心以及丽灵魂来，在一本小说上面不是有人说过么？”

说了这一篇话的自宽君，就定目去望那女人的脸上颜。

自以为这一篇文章可非常巧妙的把自己内心表示给这女人了。

女人意似稍稍恢复第一次镇定了。但自宽君苦心孤诣在刚才所说的话上引自己的书上的名句来，可是这时女人却无论如何也料不到其中意思！

自宽君，为什么又不快的说自己的姓名？此中在他还有别一计划。他以为，照此一来或许反而僵，纵不僵，女人若是稍多经验的人，也会瞧不起自己！世界上，有急于自介大声说自己为某某的么？若是有，这人纵算是名人，其呆脾气，也就不次于他的世誉！自宽君实想在谈话以后再说自己便是某某，因此一来则所给予女人欣悦的分量，必能将因冒失鲁莽拦人的嫌恶冒失乖除还有余。谁知女人就因不放心面前人的言语，仍然想亟亟离开这个地方。

女人在一讨厌的搅扰中，总不失去那蕴藉微晒的神态，就因此使自宽君益发以为自己姓名不应在未安定坐着以前说来。

自宽君见女人已不即于要从自己包围中逃，想怎样来一说就更使女人认自己是与狼全异的人，就绕圈说是这里图书馆曾到过不？

说“到过。”是小一的女人勉应付似的说。

既到过，那又有话了。“是常到不是？”

说“并不常到。”是大的女人勉应付似的说。

“那我可常到。”自宽君，以为“遇到秀才讲书，遇到屠讲猪”是讲话妙诀，就又接着说这图书馆中的利弊。

三人是两人朝西一人朝东对面站在那斜坡上谈。有过路的人，不知也许以为原是在一块的熟人，谁都不去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