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发又是特别柔，一起床，用梳一压，又平了。这算是扫兴的事。岚生先生为了救济这不是持久动人的情形，采取了从理发馆打听来的一个好办法，乘到吉利公司还在继续减价的当儿，又一块钱，为太太买了一发的。可是太太意思要剪要也都是为得陪到岚生先生外时撑个面，风既不愿息，自己也就不愿。

太太意思是除非风息又值岚生先生不办公。风可偏不息，一拖下来就是半个月。

某一晨。说明白，是十月二十，因总长老太太寿特别放假一天的某一晨。这天无风，晴。

岚生先生恐怕本日又刮风，故在先一晚上不将放假的事告太太。醒来时，窗特别亮，映在窗上的一线光，又告明岚生先生外面明亮并不是落雪。听听风，没有风。看太太，一张小小的嘴略张开，下垂，睡得是真好。

这怎么办？

就暂时是不把太太吵醒，一个人睡到床上筹划本日的用费罢。

听到街上送的车过去了。

听到卖白馒的人过去了。

听到卖蹄烧饼的人过去了。

听到有洋车过去了。

听到一个小孩唱“面两边排”过去了。

又听到隔院月的哭声，太太可还没有醒。

太太还是没有醒，翻过去，把脸对里面，岚生先生忽然又动起来，移拢去只一下——“老晏了？”太太醒了。

“太太，不到九，我怕你昨晚上——我不吵你哩。”

太太不声，翻过来，屎朦胧的望着窗。

“晴了，皇天不负苦心人，今天可以去玩一整天了！”再挤拢去，乘太太不防备就盖了一个戳。太太只眉略蹙，避开岚生先生的呼。

岚生先生当时就把今天放假的事情告给了太太，太太似信非信的问：“当真不去办公吗？”

“当真的。”

当真的，太太已不能再忍耐，爬起来了。

“时候还早，”岚生先生扯着被角不放松。

“不早了，”太太也扯着被角。

“不早也要你再陪我睡一会，”说着，一只短的膀压到太太的肩上，太太就倒下。

太太脸盘仍然规规矩矩侧放在枕上后，岚生先生的脸就搁在对面。岚生先生自得其乐的笑着。大的气息从鼻孔来，到脸上的。短的黑的人中两边一些乌青胡，鼻左边那么一粒朱红痣；（鼻孔的也分明）眉间一小小的丝，耳朵孔内那三长，还有足够留下一粒生米的那微凹；（仍然是微微反着光）一切都很分明。岚生先生同时也就瞅着太太不旁瞬，好让太太的睛同自己光常相遇相撞。

太太还是不很相信岚生先生刚才的话语，恐他是要借故不上里去办公，又问岚生先生一次说的是不是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