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河边，再不是在家中的情形了。我且明白若是真要走，则当然同大哥下省读书一样，就是一个人那么走的。我的蛐蛐，我的朋友，还有我的许多东西都将离开我了。我即刻怀着小小的乡愁了。然而我见到莲姑却又似乎对于下行非常兴。听到她那唱摇橹人的歌就可明白她对于那些事情是如何熟习，我问她到辰州是不是可以随便玩的。

“好玩多了。那是大地方！”

“可不可以洗澡？”

“你们男人就只讲究洗澡，”她就用手指在那脸上刮着羞我。

我不怕。我是没有害羞的。我心中那时所佩服的只是蒋平、石铸一类人，这个哪里是她们姑娘家所了解的。

若不是洗十年二十年的澡，那个碧金蝉就不会有如此能耐。我把那个蛤蟆的英雄为我自己的榜样，还在心中老以为到将来也总会有一天如他成名！

莲姑这个人，说话一天就不知厌，见到我们的话停下来了，就又问我的大近来怎么。我说大只每天到我写字。

“我的妈还不是勒到要我写字！我真不兴。”

“但是我听我的大说你字很好！”“才好！我气来了一天用一枝新笔，随便画。气我的妈。”

我是知莲姑平素极的。她娘就怕她，爹也是怕她，只听说她服妈。听她说写字把笔涂，就问她，妈是不是要骂她。她说不。妈已到龙山去了。龙山好大菜，于是我又问她得不得过好味的大菜吃。

“你莫忙，让我去就来。”这个粉红衫的女孩，便象一朵大荷，消失到绿的荷叶中了。望到这背影，我就隐隐约约在我上煽动一望来，只觉得同这女孩在一块是极舒畅的事。且我平素在学校时是以唱音歌名的，到她面前我就知唱歌我是无分了。我比她年纪稍大，可是比她矮，这一的女的淡淡的恋着的印象保留，乃形成了我成年以后对长大女的倾心理由。把那发，四垂到眉下，白白的耳朵垂着那珠耳环，又是两粒宝石样晃着青光，这个记忆在心上是的。

去了不久她又来了，使我好笑的，是她拿了两个黑龙山大菜来，给我尝，因为我问她吃不吃过味好的大菜，为证明她家并不缺少这个，就取了些来了。

我们就一同并排坐在鱼缸边石条吃那大菜，且数天上那鹰的数目。

天的四垂是有暮了。

一

个声音从那绿角门传来，是走着的人叫的。

“莲！莲！沈四少爷在园里吗？”是丫声音。

这一边，莲姑却无事样，懒声懒气说：“在的。”

“叫他来！”

我忙把还不曾吃完的大菜丢到一边，走到角门去，她是随到我后来的。

见到了莲姑的爹妈，忙行礼，房中已灯了，这灯是在坡中少有的白光灯，为这灯光耀得我。

坐在一只矮木凳上的莲姑的爹，见了我就笑。

“嗨，一年不见了呀！我见到你是在文庙折桂，不知同谁个小孩在树上打架，是不是？”

我脸红，我记起那一次见莲姑的爹的情形，脸无从禁止它不红了。

莲姑的妈却让我坐。莲姑也就来了，站到她妈边轻轻的说：“娘，他是不是同我们一起下辰州？”

“…”只见到她娘在她耳朵边不知说了些什么话，莲姑就不再作声了。

坐下了，我见到母亲想要同我说什么话又不说。

那团长，莲姑的爹爹，上了一极的烟，过了一阵才说：“你妈说你同我明天下辰州，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