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还无火炉，故清冷异常。男Ａ是从早上过许多鼻血以后还不曾起过床的。

“玖，什么时候了？”男Ａ幽幽的涩的声音问，见女孩玖不作声，就叹气，说“为什么这样？我不是说过我们应当好好的活下来么？”

玖用那因为泪已略显得红的睛望到男Ａ，男Ａ就又说：“怎么这样？

睛又了！别人笑你！二哥这血是不会死的。纵要死，也不是哭的事。我算是尽过我的本分了，天使我到这情形，应当想想哭以外的法！前几天不是同二哥说到要男的女么？如今是时候了。如今还是应当努力，譬如二哥，不工作，怎么办？工作结果虽仍然象这样，没办法了就血，但是我们总算活过一段了。“

女孩玖仍然不声，不哭了，坐到平时二哥事的桌边，只痴痴的望到窗外的飞雪，为男Ａ的病心中难过，的泪还是沿了脸上下，滴到前襟。直到男Ａ想把抬起，恐怕又得血了，才很轻的说“你不要起来，再摇动是不行的！”

男Ａ就仍然躺下了，问：“雪还在落么？”

“落得很大。”

“你穿这衣，冷不冷呢？”

“很好过。”

“很好过，可是不许为我这件事哭泣！”

女孩玖就把脸背了男Ａ“这样，怎么办？”

“我这血毫不要，你不能随便哭！你这时节没有在你二哥面前泪的权利，因为你知我玻你自己转到宿舍去看看书好了，你或者就坐到这里看书。我明天一好就又可以写更好的文章了。我记到每一个集我总有一篇文章是过鼻血以后写成的。过血一次，我就又有神了，或者明天，或者后天，一定可好。他们既然说文章要篇数多，才能照得行市算钱，我就写许多短篇来，同他们再一次生意，让这些人刻薄一次。

有了钱，我们可以办一个炉，买药，把你衣服赎当铺，还了这里火账，病也不怕了。“

“但是这时节怎么办？我想可以到上海去向蔡小借一钱来，你还是到医院去。”

“医院有什么用？我这样你以为我可以坐三十分钟汽车么？”

“请江边的医院医生来也好。”

“莫这呆事情。医生不是为我们这人预备的！你让我静静的躺一天，不要为我担心，你要玩就同五她们玩去，你昨天不是说朱要你到她那里去吃从家乡带来的菜么？

仍然还是去好。“

“我不想玩。”

“那就在这里看书。把我告你那本书念过再玩，你应当照到我说的话，书念完了记录，你不能又借故不。”

“我不喜那书。我现在来为妈写信好了。”

“好，就写信也好，只不许哭。你要校役把地下血洗去，把手巾也搓洗一下，这时不了，我自己很明白。”

女孩玖就走到门边去叫了两声用人，返到桌边预备写信。男Ａ又嘱咐：“不许说不好，不许说又了血，应当说一切很好，知么！”

女孩玖，把一张信纸开始写着“近来我同二哥很好…”一面把不能制止的泪滴到纸上。过了一会，男Ａ问：“好了么？”女孩玖说：“好了，你不要看，我念给你听。”她就对那仅仅写过一句话的一张信纸，读着许多使男Ａ听来愉快的话。

二

在扁脸教授的房中，照料宿舍的长校役正把白铁壶中的沸倒瓶。

扁脸汉说“Ａ先生在住么？”

“在。”

“有女学生么？”

“没有，你家，他病了，鼻孔血，今天爬不起来了，你家。”

“哈，有这回事？怎么不请医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