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英文系学生，且曾看见过他用英文与一个同学说话，如今见到还敢写标语，就认为这一定是一个有思想的人了，他就预备以后同这个人认识。那男却没有料到男Ａ是想同他认识，且料不到有人疑心他是刚才用粉笔写过什么的脚，堂堂的回到宿舍去了。

二

女朱一人从黄字寝室回到自己寝室时，也得横逾广坪的。因为是大风，孩脾气的玖，一定要送她到大坪中心，两人才分手各回寝室。这任的提议自然不为朱所答应。

到后是从五借来一电筒，披上玖的一件大衣，一个人从大坪里走去了。照规矩一个女人胆小便不会嫌路远，应当遵平常径赛的跑走去，因为傍跑有一些灯。但同样是因为风大的原故，且手上有电筒，无所畏惧，所以到后也如男Ａ所取的途经横穿大坪。

球门木上的粉笔书无意中也见到了，用电筒一照，歪歪斜斜一行字，这样写着：教授Ａ同本系五姑娘是情人，（皆）打倒。

大约皆字应当为“该”字，聪明的大学生错了。看到这样标语的朱，人痴了。这类标语正象是为她一人而写的一样，她稍稍迟疑了一会，匆匆的走了。但走了几步又返了，把所有木上的字去，才废然回到宿舍。心中一面想起这些男或就是在另一时写过许多信给自己的无聊男，一面又不忘记到那话语，且想起过去五玉称女孩玖为小羊，又如何对小羊要好的情形来了，心中十分难过。写过这标语的大学生，正神气清的在宿舍中得意，以为第二天大家见到时如何呼同志，料不到这文字除朱看来有另一意义似乎用血写在心上外，这粉笔字当时就去了。

三

“一切年青人的事皆无分贪图了，只有工作是我自己本分上的东西。”

男Ａ这样想着，坐到自己房中正想开始来写一个短篇，就以年青人，苦于政治烦闷，因而很勇敢悲壮的，在半夜里到各写标语一件事作为主题，刚刚写下一句“晚来风大”门外有人敲门了。

“请！”随了请字来了一个同事，大学二年级英文教授，年三十一岁，扁脸短鼻，因为新西服的原因把脊梁骨直，走路非常有西洋人风度的一个××省人。是大约为慕名那一类情形，因此常常来到男Ａ住谈话了。照例男Ａ与同事学生，皆无差别的待遇，一来就床上坐，有东西就吃，没有东西时也不为客照料，话则毫无拘束的随意谈去，所以来的人纵非常拘谨，到过三两次也就仿佛极熟了。这英文教授是每次来时总先说一句“在著作么”似戏谑又似敬仰的话语的，答应说“没有”那就坐下了。

答应说“一小事”那就说“不要太长久，我来换换你的方向”怎么样换换方向？是得Ａ来听听这教授很采的自白，如何读书，如何教书，又如何也常常用英文写文章，只是不大好，说时且着一对于“博士”一类人英文程度的不平，对于名人的不信任，这样那样而已。虽然也常常觉到无聊，但有时又觉得在烦恼中得此“有志气”

的人谈谈也是好事，所以这人就常常有机会来了。

人如今是来了，破了往例，不问“在著作么”这一句话。

“先前你灯是熄了的，到什么地方去了？”

“到女生宿舍才回来。”

“你们著作家是…”他意思是用着的正确的脑，要说“女生总喜你们”

但又立刻觉得这话不大好，所以不讲下去了。

稍过了一会，这教授又换了一个方向，用着全然外行而又不服气的神气说：“你到了这里，我们学校可以给了你不少小说材料！”

男Ａ笑，心中想：“自然我就是找材料来的。”

照例男Ａ与同事谈话时节，有许多机会是得受窘的。

譬如文章，他们总喜很客气的谈到一外行意见，同时还不忘记供给一个故事的胚胎，如谁人谁，又如何，谁又被抢，到后同抢劫的匪徒拜了把。再不然则说“我的生活直可写一本名著，奇怪而且伟大”他们就以为这是一个作家需要的好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