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变化中，有逐渐延展到南昌武汉的趋势。南京一陷落后，内地和江浙一分地方都失了连络，受伤的若不是来不及离开医院，或转浙赣路时车辆失事，就一定是还在沦陷区了。

因为一个不可解的信念，大先生总以为到街上或许可从偶然中得到一消息。即或是不幸的消息，也总比悬着好。不想在街上却和几个政校学生兴奋了一阵。如今在街上有意来找那几个学生，虽看见好些学生，可不曾碰到原来那几个。因此预备过河去，上了一只方渡船后，船一时尚未离岸。一会儿，对河那只渡船正向这边驶来，船上有个兵士睛尖利，远远的就叫喊：“大老爷，大老爷，有人找你！你家厨沿河各找你！”

大先生只听到前面几句话，就照例带笑回答说：“有人找我。什么事找我？我又不欠人印字钱，难县里王霸汤怀要请我上衙门打官司？”

“不是别人，是你家里的厨老宋。他说长沙有电话，等你去接，是你家团长来的！”

“哈呀，团长来了电话了吗？”

不待再问情形，就从船向河滩一，视线既不大好，加之渡船一摇，距离便不准确，到地时一只脚陷在河边泥淖里，的是一只光光的白脚，船上人都大笑起来。大先生全不注意，一面去泥淖中捞取鞋袜，一面还自言自语说：“哈，团长有电话来！”

半钟后，大先生已回转家中，督促另外一个用人，把楼房中每一都打扫得净净，窗帷也换了新的。并为受伤回来的军官，把一切应用品都准备好了。

家中厨回来时，因为在对河要好小妇人烧了几荤烟，喝了一杯酒，怕上楼被大先生闻嗅得气味，就站在院正中，仰对楼廊上的大先生带埋怨神情说：“大老爷，你究竟到哪里去了，我天上地下哪里不找寻你！

团长来了电话，要你去接，我全城里去找你，打上灯笼火把门角落里也找遍，只不见你！我还以为你过和尚洲买柚去了！

大先生不声不响，听厨把谎话说下去，直到厨自觉话已说得太多，超过当前需要时，大先生方装成十分生气故意的骂着：“宋老太爷，好了，得了。你不见我，我知你还到报馆去登过报，城门边贴过寻人招纸条儿。你这个人，天上地下都找到了，怎么不到对河‘航空母舰’那里去找我？你以为我不知你过河的用意。一到婊家里就坐了半天商量招郎上门事情，哄那婊开心。还借故灯笼火把门角落都照过，你用了多少灯笼火把，开个账来算算看。…你上来让我闻闻，你不到‘航空母舰’家里吃荤烟，我一个月加你三十块钱薪。”

厨老宋摸得准大先生脾气，知中笑话多时必有开心事，因此不再用别的谎话支吾，就说：“大老爷，团长来了电话，我早上听有喜鹊叫，就知一定有喜事！”

“喜事吧！等等团长回来时，我要他先打你二十大板，开革了你，好让你过河去那婊的上门女婿，才是你的大喜事。”

过了一会儿，大先生在楼下便向两个朋友宣布，团长来了电话，人已到长沙，伤势不重，明天就要坐师长的小汽车回家了。说到这里时，于是又吩咐厨老宋说：“你快去宏恩医院，看看张大夫在不在家，在家里为我请过来吃饭。他说来，你就学生代表，先还不知军官是个过来人，想在谈话中给这位军人一特殊教育，接谈结果竟适得其反，才发现什么主义什么路线军官都比他们明白得多。因此另外不免发生了一反，以为这是一个转变了的军人，生活充满了小资产阶级气息，无可救药。本来预备跟这军官来学的几军事课程，也无兴趣继续上课了。山城虽小，本地无日无集会，年青学生都甚忙。于是大家就抛下了这个”民族英雄“，转作其他有意义的活动宣传去了。

住回复了过去半月前那一静。

医生来时，见楼上大房空空的，放了许多椅，墙上还悬了一片三尺见方的黑板，茶几上还有一盒粉笔。知是屋主人之一，军官的哥哥，特意为年青学生上军事学预备的。

可是一看情形，就知这预备是徒劳了。军官独自坐在走廊前摇椅上，翻阅一本小小军用地图。好象很闲静，又似乎难于忍受这闲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