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格的中学校去，将来卒业若升北洋大学时，则他愿意帮助他三年学费。还有一个律师，一个很风趣的人，他说“为了你将来所有作品版税问题，你得让他成一个有名的律师，才有生活保障。”

大家都愿意这小朋友成为自己的同志，且因这个缘故，他们各个还向我解释过许多理由。为什么我的熟人都那么喜这小兵，当时我还不大明白，现在才清楚，那全是这小兵有一个迷人的外表。这小兵，确实是太面一了。我的自信，我的梦，也就全是为那个外表所骗而成的！

这小兵步是很快的，一切都似乎比我预料得还顺利一，我看到我的计划，在别人方面的成功，到十分快乐。为了要其不意使六弟大吃一惊，目前却不将消息告给六弟。

为这小兵读书的原因，本来生活不大遵守秩序的我，也渐渐找秩序来了。我对于生活本来没有趣味，为了他的步，我象父亲的人在佳弟面前，也觉得生活还值得努力了。

每天我在我房中事情，他也在他那间小房中事情，到吃饭时就一同往隔一个外国妇人开的俄菜馆吃汤同排。清早上有时到××园去玩，有时就在路沿走走。

晚上饭后应当休息一会儿时节，不是我为他学西北绥远包的故事，就是学东北的故事。

有时由他说，则他可以告我近年来随同六弟到各剿匪的事情，他用一诚实动人的湘西人土话，说到六弟的胆量。说到六弟的。说到在什么河边滩上用盒枪打匪，他如何伏在一堆石后面，如何船上失了火，如何满河的红光。又说到在什么里，搜索残匪，用烟熏，结果得到每只有三斤多重的白老鼠一共有十七只，这鼠近来还留在参谋家里。

又说到名字叫作“三五八”的一个苗匪大王，如何勇敢重情，不随意抢劫本乡人。凡事由于这小兵说来，搀他自己的观念，仿佛在这些故事的重述上，见到一个小小的灵魂，放着一奇异的光，我在这类情形中，照例总是沉默到一幽杳的思考里，什么话也没有可说。因这小朋友观念、想、兴味的对照，我才觉得我已经象一个老人，再不能同他一个样了。这小兵的人格，使我在反省中十分忧郁，我在他这年龄上时，却除了逃学胡闹或和了一些小氓蹲在土地上掷骰赌博以外，什么也不知注意的。到后我便和他取了同样的步骤，在军队里小兵，极荒唐的接近了人生。但我的放的积习，使我在作书记时，只有一件单汗衣，因为自己一洗以后即刻落下了行雨，到下楼吃饭时还没有，不好意思赤膊到楼下去同副官们吃饭，我就饿过一顿饭。如今这小兵，却俨然用不着人照料也能够站起来成一个人，因这小兵的人格，想起我的过去，以及为过去积习影响到的现在，我不免觉到十分难过。

日从容的过去，一会儿就有了一个月，小兵同我住在一，一切都习惯了，有时我没有门，要他到什么地方去看看信，也居然得很好。有时数学教员不能来，他就自己到先生那里去。时间一久，有些质在我先时看来，认为是太卤了一的，到后也都没有了。

有一天，我得到我的六弟由长沙来的一个信，信上说着：…二哥，你的计划成功了没有？你的兴味还如先前那样厚没有？照我的猜想，你一定是早已觉得失败了。我同你说到过的“几个月”你会觉得厌烦，你却说“几年”也不厌烦，我知你这是一句激的话，你从我的冷静里，看我不相信你能始终其事，你样是非常生气的。可是你到这时一定意见稍稍不同了。我说这个时，我知你为了骄傲，为了故意否认我的见解，你将仍然能够很耐烦的教我们的小兵，你一定不愿意你的事失败。但是，明明白白这对你却是很苦的，如今已经快到两个月了，你实在已经够受了，当初小孩的劣以及不适宜于读书的，倘若当初是因为他那迷人的使你原谅疏忽，到如今，他一定使你渐渐的讨厌了。

…我希望你不要太麻烦自己。你莫同我争执，莫因拥护你那诗人的见解，在失败以后还不愿意认账。我知你的脾气，因为我们为这件事讨论过一阵，所以你这时还不愿意把小兵送回来，也不告我关于你们的近状。

可是我明白，你是要在这小上创造一人格，你以为由于你的照料，由于你的教育，可以使他成一个好人。

但是这是一夸大的梦，永远无从实现的。你可以影响一些人，使一些人信仰你，服从你，这个我并不否认的。

但你并不能使那个小兵成好人。你同他在一，在他是不相宜的，在你也极不相宜。

我这时说这个话时也许仍然还早了一，可是我比你懂那个小兵，他跟了我两年，我知他是什么材料。他最好还是回来，明年我当送他到军官预备学校去，这小好的气运，就是在军队中受一最严格的训练，他才有用，才有希望。

…你不要以为我说的话近于武断，我其实毫无偏见。现在有个同事王营长到南京来，他一定还得到上海来看看你，你莫反对我这诚实的提议，还是把小兵给那个王同事带回去。两个月来我知你为他用了很多的钱，这是小事，最使我难过的，还是你在这个小兵上，关于神方面损失得很多，将来了什么事，一定更有给你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