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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戏(4/4)

三黑就说:“你喜看戏。”

夭夭故意争辩着“我并不想看戏!”

手装作默想了一会儿,于是忽然若有所悟似的:“我猜得着,这是什么事。”

夭夭偏着问:“你猜猜看,猜着什么事?”

手说:“我猜你为六喜哥许了愿。他今年暑假不回来了,要发奋勤学,将来洋博士,补萝卜溪的风。你许的愿是…”夭夭因为老手说到这件事,照例装作没有听到,却向河边船上走去。到船边时上了板,看见下面溪还停了几只小船,有的是装橘准备下行,有的又是三里牌滩人家为看戏放来的,另外还有本村特意为对河枫木坳附近村里人预备的一只小渡船,守船的正是上次送夭夭过河的那个年青汉。人住在对河三里牌滩下村里的,因为路较远,来不及看完杂戏,就已离开了戏场,向溪走趁船过渡。另外有坐自己船来的,恐怕天气晚不好漂滩,这时节也装满了人,装满了船上人的笑语,把船只缓缓向下游划去。这一切从夭夭所站立的河坎边看来,与吕家坪渡所见相比,自然又另外是一番动人景象。

红紫的远山野烧,被风动,燃得越加烈起来。

手跟随夭夭后到了河坎边,也上了那只橘船“夭夭,夭夭,你看山上那个火,烧上十天了,还不止息,好象永远不会熄。”

夭夭依随老手烟杆所指望去,笑着说“满满,你的烟上的小火,不是烧了几十年还不熄吗?日烧红了那半个天,还不知烧过了千千万万年,好看的都应当长远存在。”

手俨然追问似的说:“怎么,好看的应当长远存在,这事是归谁派定的?”

夭夭说:“我派定的。——只可惜我这一双手,编个小篮也不及你在行,还是让你来编排吧。天下归你,一定公平得多!”

手有所,叹了一气:“却又来!夭夭,依我想,好看的总不会长久。好碗容易打破,好容易冻死,——好人不会长寿。好人不长寿,恶汉活千年,天下事难说!哪一天当真由你来作主,那就好了。可是,夭夭你等着吧,总有一天有些事会要你来作主的。天下事难说的,我年青时哪料到会守祠堂养老!我只打算在辰沅永靖兵备绿营里当个带,扛一杆单响猪槽枪,穿件双盘云大袖号褂,上包缠一丈二尺青绉绸首巾,腰肩横斜围上一长串铅弹,去天津大沽和直脚绿睛洋人打仗立功名,象唱戏时那黑胡说的名在青史,留芳百世。可是人有十算天只一算,革命一来,我的愿心全打破了。绿营带当不成,师营带更加无分,只好在麻河里划只上漂。漂来又漂去,船在青狼滩一翻,三百个桐油篓在急里浮沉,这一下,就只好来看祠堂了。明天呢?凡事只有天知,人不会知的。你家三哥这时节只想装一船橘下常德府,说不定将来会作省主席。你看他那个官样!”老手指着坐在橘堆上看面景致的三黑说:“要是归我作主,我就会派他当主席。”两人为这句话都笑将起来。

三黑不知船上两人说什么,笑什么,也走到河坎边来。

“满满,不要回去,就住到我家里,我带得有金堂叶烟,又黄又和,来香的,比大炮台烟还好,你试试看!”

手挥舞着那个短烟杆“夭夭,你说说看,我还不曾派他当主席,他倒赏给我金堂烟叶来了。好福气!”

三黑正想起队上小官仗势凌人,不明白老手说的是什么意思,也跟着笑。“我当了主席,一定要枪毙好多好多人!官的不好,也得枪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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