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途，或逃亡外省去，不再回乡；来不及逃亡，在开会中就被当地军警与恶劣乡绅称为“反动分”命运不免同中国这个时代许多在内地血气壮旺的青年一样。新旧冲突，就有社会革命。一涉革命，纠纷随来，到都不免泪血。最重大的意义，即促人事上的新陈代谢，使老的衰老，离开他亲手培植的橘园，使用惯熟的船只家，更同时离开了他那可的儿（大分且是追随了那儿），重归于土。

至于妇人呢，喂猪养鸭，挑菜，绩麻纺纱，推磨碾米，无事不能，亦无事不作。日晒雨淋同各劳役，使每个人都健而耐劳。既发育得很好，橘又吃得多，目光明，血气充足，因之兼善生男育女。乡村中无呼使婢习惯，家中要个帮手时，家长即为未成年的儿讨个童养媳，于是每家都有童养媳。换言之，也就是换儿女来教育，来学习参加生活工作。这些小女年纪十二三岁，穿了件印洋布过门，用一只雄陪伴拜过天地祖先后，就取得了童养媳分，成为这家候补人员之一。年纪小虽小，凡是这家中一切事情，力所及都得参加。下河洗衣，厨房烧火煮饭，更是两件日常工作。无事可作时，就为婆婆替手，把两三岁大小叔叔负之抱之到前村井边或小土地庙前去玩耍，自己也空看看闹。或每天上山放，必趁便挑一担松，摘一篮菌，回家当晚饭菜。年纪到十五六岁时，就和丈夫圆了亲，正式成为家中之一员，除原有工作外，多了一样承宗接祖生男育女的义务。这人或是独生女，或家中人少要帮手舍不得送门，就留在家中养黄女。年纪到了十四五，照例也懂了事，渐渐好起来，知跟姑母娘舅乡邻同伴学刺扣，围裙上用五丝线绣鸳鸯戏荷或喜鹊噪梅，鞋上挑个小小双凤。加之在村里可听到老年人说《二度梅》、《天雨》等等才佳人弹词故事，七仙下凡尘等等神话传说，下河洗菜淘米时，撑船的小伙睛尖利，看见竹园边河坎下女孩的大辫象条乌梢蛇，两粒珠黑亮亮的，看动了心，必随唱几句俚歌调情。上山砍柴打猪草，更容易受年青野孩歌声引诱。本地二八月照例要唱土地戏谢神还愿，戏文中又多的是烈士佳人故事。这就是这些女孩的情教育。大凡有了主的，记着戏文中常提到的“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嫁二夫”幻想虽多，将依然本本分分过日下去。晚嫁失时的，嫁后守寡无拘的，或格好繁华易为歌声动情的，自然就有许多机会作本地人当话柄的事情。或到山上空碉堡中去会情人，或跟随飘乡戏私逃，又或嫁给退伍军人。这些军人照例是见过了些世界，学得了些风弟派，元青绉绸首巾一丈五尺长裹在上，佩了个镀金手表，镶了两颗金牙齿，打得一手好纸牌，还会弹弹月琴，唱几十曲时行小调。在军队中厌倦了，回到本乡来无所事事，向上向下通通无机会，就放小赌，或开个小铺，卖杂货。

喜到走动，睛尖，鼻尖，看得也嗅得什么是路可以走，走走又不会大。若诱引了这些风情的女孩，收藏不下，养活不了，便带同女坐小船向下江一跑，也不大计算明天怎么办。到外埠住下来，把几个钱一完，无事可作无路可奔时，末了一着棋，照例是把女哄到人贩手中去，抵押一百两百块钱，给下作土娼，自己却一溜完事。女人或因被诱了丑，肚中带了个孩，无代，走不能走，留不能留，就照土方捡副草药，土狗、斑蟊、茯苓、朱砂，死的活的一鲁吃下去，把血块打下。或者力弱，受不住药力，心门窄，胆量小，打算不开，积忧成疾，孩一落地，就故意走到大河边去喝一阵生冷，于是躺到床上去，过不久，肚绞痛起来，咬定被角不敢声张，隔了一天便死了。于是家中人买一副白木板片装殓好，埋了。亲戚哭一阵，街坊邻里大家谈论一阵，骂一阵，怜恤一阵，事情就算完了。也有幻想多，青抒情气分特别重，事情解决不了时，就选个日，私下梳装打扮起来，穿上净衣鞋，扣上心的围腰，趁大清早人不知鬼不觉投到潭里去，把喂鱼吃了的，同样——完了。又或亲族中有人，辈分大，势力，情又特别顽固专横，读完了几本“曰”自以为有维持风化德的责任。这德的增，便必然成为好事者，且必然对于有关男女的事特别兴奋。一遇见族中有女丢脸事情发生，就想理由，自己先呕一阵气，再在气下集合族中人，把那女的一绳捆来，执行一阵私刑，从女人受苦难情形中得到一变态满足，把女的远远嫁去，讨回一笔财扎，作为“脸面钱”若这个族中人病态，德与待狂不可分开，女人且不免在一戏剧场面下成为牺牲者。照例将被这些男，把全衣服剥去，颈项上悬挂一面小磨石，带到长潭中去“沉潭”表示与众弃之意思。当几个族中人乘上小船，在夜里沉默无声向河中划去时，女的低无语，看着河中，以及被木桨搅碎中的星光，想到的大约是二辈投生问题，或是另一时被族中长辈调戏不允许的故事，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