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打算还仍然同若墨医生差不多。您并不是在那里创造哲学，不过是在那里被哲学创造罢了。您同许多人一样，放远期账，表示远见与大胆，且以为将来必可对本翻利。但是您的账放得太远了，我为您担心。这投资我并无反对理由，因为各人有各人耗费生命的权利和自由，这正同我打量投海，觉得投海是一幸福时，您不便涉一样。不过我若是个女人，对于您的计划，可并无多少兴味。您虽有哲学，却缺少常识。您以为您到了那个年龄，脑还能象如今这样充满幻想，且以为女到了四十岁，也还会如十八岁时那么多情善。这真是胡涂。我敢说您必输到这上面。您若有兴味去看一本关于××的书籍，您会觉得您那哲学必需加以小小修改了。您她，得给她。这是自然的理。您她，使她归您，这还不够，因为时间威胁到您的，便想违反人类生命的秩序，而且说这一切是为女人着想。我看看，这同束缠脚一样，不大自然，有残忍。”

“你以为这个事太不近情，是不是？我们每一个人皆可听凭自己意志建筑一座礼拜堂，供奉自己所信仰的那个上帝。我所造的神龛，我认为是世界上最丽的神龛。这事由你看来，这么办耗费也许大一。可是恋原本就是一奢侈的行为。

这世界正因为吝啬的人太多了，所以凡事总不好。我觉得吝啬原邻于愚蠢。一个人想把自己人格放光，照耀蓝空，眩人目如金星，愚蠢人决不。”

“您想这么作是中了戏剧的毒。您能这么作可以说是很有演剧的天才。我承认您的聪明。”

“你说对了，我是在演剧。很大胆的把角安排下来，我期待的就正是在全剧行中很众，然而近人情，到重要时忽然一转，尤其惊人。”

达士先生说：

“说得对。一个人若真想把自己全生活放在闹张场面上发展，放在一变态的不自然的方法中去发展，从一个艺术家里看来，没有反对的理。一切艺术原皆不容许平凡。

不过仍然用演戏取譬，你想不想到时间太久了一，您那个女角，能不能支持得下去？世界上尽有许多女人在某一小时有为诗人与狼拜倒那个上帝的完，但决不能持久。您承认她们到某一时会把生命光彩失去，却不想想一个表面失去了光彩的女人，还剩下一些什么东西。”

“那你意思怎么样？”

“她，得到她。她，一切给她。”

“她，如何能长久得到她？一切给她，什么是我？若没有我，怎么她？”

达士先生知教授戊是个结了婚后一年又离婚的人，想明白他对于这件事的意见同想。下面是教授戊的答案：女人，多古怪的一生！你若说“我的神，我的王后，你瞧，我如何崇拜你！让莎士比亚的襟为一个女人而碎罢，同我来接一个吻！”好辞令。可是那地方若不是戏台，却只是一个客厅呢？你将听到一不大自然的声音（她们照例演戏时还比较自然），她们回答你说：“不成，我并不你。”好，这事也就那么完结了。许多男就那么离开了她的人，男的当然便算作失恋。过后这男事业若不大如意，名誉若不大好，这些女人将那么想：“我幸好不曾上当。”但是，另外某男，也不想作莎士比亚，说不那么雅致动人的话语。

他要的只是机会。机会许可他傍近那个女边时，他什么空话都不必说，就默默的吻了女人一下。这女在惊慌失措中，也许一伸手就打了他一个耳光。然而男不作声，却索抱了女，在那小小嘴上吻个一分钟。他始终没有说话，不为行为加以解释。他知这时节本人不在议会，也不在课室，他只在作一件事！结果，沉默了。女人想：“他已吻过我了。”同时她还知了接吻对于她毫无什么损失。到后，她成了他的妻。这男人同她过日过得好，她十年内就为他养了一大群孩，自己变成一个中年胖妇人；男不好，她会解说：这是命。

是的，女人也有女人的好。我明白她们那些好。上帝创造她们时并不十分虎，既给她们一个致柔的，又给她们一知足知趣的情，而且更有意思，就是同时还给她们创造一大群自作多情又痴又笨的男，因此有恋小说，有诗歌，有失恋自杀，有——结果便是女人在社会上居然占据一特殊地位，仿佛凡事皆少不了女人。

我以为这安排有一错误。从我本起始，想把女人的影响，女人的牵制，尤其是同过家生活那无趣味的牵制，在摆脱得开时乘早摆脱开。我就这样离了婚。

达士先生向草坪望着“老王，草坪中那黄叫什么名？”

老王不曾听到这句话，不作声。低作事。

达士先生又说“老王，那个从草坪里走来看庚先生的女人是什么人？”

听差老王一面收拾书桌一面也举目从窗望去“××女中学教书先生。长得很好，是不是？”说着，又把手向楼上指指，轻声的说“快了，快了。”那意思似乎在说两人快要订婚，快要结婚。

达士先生微笑着“快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