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伐后日事变前可以作例。）时代若略略向回路走，中国老迷信有面机会，那么，和尚、士、同善社、佛学会，无不生意兴隆，号召广大。（清党后，唐生智手下三十万官兵，一律在短短几天中就忽然“佛化”可以作例。）过路人只要肯留心一看，就可到看夸张，这夸张纵与地方真实步无关，与市面繁荣可大有关系。长沙是个并未完全工业化的半老都城，然而某几手工业，如刺绣、边炮、雨散夏布，不特可供给本省需要，还可向外埠或南洋夺取市常矿产与桐油木材，更增加本省的财富与购买力。所以外来丝织品、织品及别的奢侈品，也可在省会上得到广大的路。民气既发扬，政治上负责的只要肯办事，会办事，什么事都办得通。目前它在动，在变，在发展，人和无不如此。

汽车过河后，长沙和旅行者离远了。爆竹声，吵骂声，通形成的嘈杂声，慢慢的在耳边消失了。汽车上了些山，转了些弯，窗外光景换了新样。且还继续时时在变换。

平田角一栋房，小山三五株树，净洒脱，一个学中国画的旅客当可会心于“新安派”的画上去。旅行者会觉得车是向湘西走去，向那个野蛮而神秘，有奇异草与野人神话的地方走去，添上一分奇异的觉，杂糅愉快与惊奇。且一定以为这里将如此如此，那里必如此如此。可是这担心显然是白费的，估计是不足信的。因为益和宁乡，给过路人的印象都不是旅行者所预料得到的。公路坦平而宽阔，有些地方可并行四辆卡车，经雨后路面依然很好。路旁树木都整齐如剪。两旁田亩如一块块不同绿毯，形人心目。

小山全得是尾松和茶树栎树，著名的松菌、茶油和白炭，就于这些树木。如上路适当三月里，还到可见赤如火焰的杜鹃，在斜风细雨里听杜鹃鸟在山谷里啼唤！有人家多丛竹绕屋，竹带斑的，起云的，紫黑的，中节忽然胀大的，北方人当作宝贝的各竹科植，原来这地方乡下小孩正拿它来赶猪赶鸭。小孩睛光亮，聪明活泼，驯善柔和，会引起旅行者的疑心：这些小东西长大时就会杀人放蛊？或者不免有失望，因为一切人和都与想象中的湘西的野蛮光景不大相称。或者又觉得十分满意，因为一切和江浙平原相差不多，表现的是富足、安适，无往不宜。

可是慢慢的看罢。对湘西断语下得太早了一不相宜。我们应当把武陵以上称为湘西，它的个特方能见。由长沙到武陵，还得坐车大半天！也许车辆应当在那个地方休息，让我们在车站旁小旅馆放下行李，过河先看看武陵，一个词章上最熟习的名称。

常德的船

常德就是武陵，陶潜的《搜神后记》上《桃源记》说的渔人老家，应当摆在这个地方。德山在对河下游，离城市二十余里，可说是当地唯一的山。汽车也许停德山站，也许停县城对河另一站。汽车不必过河，车上人却不妨过河，看看这个城市的一切。地理书上告给人说这里是湘西一个大码，是换货与货的地方。桐油、木料、、猪和猪鬃，烟草和银，五倍和雅片烟，由川东、黔东、湘西各地用各各样的船只装载到来，这些东西全得由这里转，再运往长沙武汉的。盐、纱、布匹、洋货、煤油、药品、面粉、白糖，以及各轻工业日用消耗品和必需品，又由下江驳运到，也得从这里改装，再用那些大小不一的船只，分别运往沅各支上游大小码去卸货的。市上多的是各庄号。各庄号上的坐庄人，便在这情形下成天如一个磨盘，一机械，为职务来回忙。邮政局的包裹，这人最多。长途电话的营业，这坐庄人是最大主顾。酒席馆和女的生意，靠这坐庄人来维持。

除了这繁荣市面的商人，此外便是一些寄生于湖田的小地主，作过知县的小绅士，各县来的男女中学生，以及外省来的参加这个市面繁荣的掌柜、伙计、乌、王八。全市人过十万，街延长近十里，一个过路人到了这个城市中时，便会明白这个湘西的咽，真如所传闻，地方并不校可是却想不到这咽除吐纳货和原料以外，还有些什么东西。

作这吐纳工作，责任大，工作忙，质杂，又是些什么人。

假若一旦没有了他们，这城市会不会忽然成为河边一个废墟？

这人照例目可见，上城里无一不可以碰，却又最容易为旅行者所疏忽。我想说的是真正在控制这个咽，支沅域的几万船。

这个码真正值得注意令人惊奇，实也无过于船和他所纵的上工了。要认识湘西，不能不对他们先有一认识。要欣赏湘西地方民族特殊，船是最有价值材料之一。

一个旅行者理想中的武陵，渔船应当极多。到了这里一看，才知面各是船只，可是却很不容易发现一只渔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