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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是这样过的(4/4)

我的怪脾味,凡是到什么公共场所时,我所留意的不是大众注意的闹中心,却只注意那些别人不注意的看客举动。

我喜看别人演剧式的应酬,很顽固的争论,以至于各不相下相打相骂。这些解除我无聊抑郁的作用,比之五角八角钱始能场的电影场还更有效。见别人因应付环境,对常不相同的对方特别装一副脸嘴向之言笑,而对方也装着注意,了解,同情,亲密,心,面目,以图达到诓骗目的;我以为人生的剧场,演剧的人,比台上背剧本的玩意事,不单是彻底许多,也艺术化许多了。

这时,第三个位上,来宾席一个中年胖先生说:“我打许多电话,没听见接。我想莫非电话坏了吧?以后又听到你柜上说,才知是早来了。”

“是是,早就门了。先本想早来看看运动会、展览会,谁知门就碰到一位同学,才知今天学校须把应考的课业理清,从十一直搞到十二,幸而完了,赶忙动来——”两个的话,都有长沙、湘潭混合语气。若非长沙伢俐,说来也不会如此亲切的!说话的态度,能帮助人与人的相互亲近,真是至确之事。如果把这些话用镇筸苗腔来说,不但失了原来婉柔的意味。或且莽撞到使人不耐了。

“那是十二了。”胖主人看看手表“两半,到此真算快!”

“今天是坐汽车来的,所以还不慢。”

我才想起,难怪只听到刚才门那边,咯咯咯咯的号筒声!大概胖也记起适间大众为咯咯咯咯一齐掉过去,招待员赶即把礼帽端整迎上前去的情形了。

“喔,汽车,同谁?”这“同谁”的语气,其实对胖已有了不恭,正如看不起客人,量想客人不能单雇汽车,纵坐车也必搭顺船而来。

“不,不,我坐电车到西直门,从西直门乘汽车到——”客的答语,使我失笑。

“到万寿山,从万寿山再坐洋车到此吧。”

主人为客补足了客所言而主人不必听的话。我以为两人无论如何总会有一阵沉默了,谁知年青的客人又就此翻了一个面:“是,是,汽车到了万寿山就不再动了。说来奇怪,碰巧得很!我从西直门电车下,一西直门一汽车就正待跑路的样,车已在尾上冒了烟,我找了一个空位坐下后,不等在我后来的人上车,就咯登咯登开行了。路上也不停,一直就到万寿山。五十枚叫了一洋车,很快的拉到这来——五十枚不贵吧?”

主人如何去答复这问话,可惜为群众掌声吞没了。

大家对于学生们用一竹篙的本领称赞异常。有两人很有把握似的说,如此本领,院门的墙已绰绰有余;那不知趣的另两个,则又说还差得,墙至少要比那竹篙三尺。幸好大家对这事也不过于认真,不然,就非把学生喊来,要他扛一竹竿试在院门前一下不可了。

得过的就是那两位主客,客又说前次华东运动会时,所见的选手也不过如斯。客的话从气派上看来,虽保留了长沙人夸大风味,然这似乎也无害于宾主间友情。

“老刘,老刘,你客来了吧?”不知是谁个在后排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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