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月亮不够照路，萤火虫还不多，我们还可以折些富于油脂的松枝，从石上取火，燃一堆野火照路！‘“黑凤因为两个朋友都是客人，自己是主人，想家中方面这时应当把晚饭安排妥当了，就说：”不要这样，还是向树林说再见吧。松树忘了告给我们吃饭的时间，我们自己可得记着！“

几个人站了起来，仪青把穿好的圈到黑凤颈上去，黑凤说：“诗人，你自己！”仪青一面从低平下岩石，一面便说：“诗人当他还不能把所写的诗代替圈献给人类中最完的典型时，他应当先把圈来代替诗，到那人类典型上去！”因为她恐怕黑凤还会把圈回自己颈脖上来，平时虽然胆极小，这时却忘了黑魆魆的松林中的一切可怕东西，先就跑了。

他们的住在山下，去他们谈笑约有半里路远近，几个人走回所住的小小白房，转到山上大路边时，寂寞的山路上电灯业已放光。几个人到了家中，洗了手，吃过饭，谈了一阵，各人说好应当各自回到住所那间小房中去作自己的事情。仪青已定好把一篇法文的诗人故事译卷，蒲静准备把一章教育史读完，黑凤则打算写信给她的未婚夫，询问××方面的情形，且告给这边三个人的希望，以为如果××来了，务必邀她过海滨来休息一阵，一面可以同几个朋友玩玩，一面也正可以避避嫌，使侦探不至于又跟她过上海不放松她。又预备写信给她的父亲，询问父亲对于她结婚的日，看什么时节好。她们谈到各人应作的事情时，并且互相约定，不有什么大事，总不许把工作耽误。

蒲静同仪青皆回到楼上卧室里去了，黑凤就在自己房中写信。信写好后，看看桌上的小表，正十四十分，刚想上楼去看看两个人睡了没有。门前铃响了一阵，就走去看是谁。去时方知是送电报的，着忙签了个字，一个人跑回房去，把电码本找到了，就从后面起始译来。电报是××先生拍来的，上面说“××已死，余过申一行即回。”把电看完，又看看适间所写的信。黑凤心想：“这世界，有用的就是那么样的结果！”

她记起了××初次过××学校去看她的情形，心里极其难过，就自言自语说：“勇敢的同有用的好人照例就是这样，于是剩下些庸鄙怕事自足糊涂的…”又说：“我不是小孩，我哭有什么用？”原来这孩睛已红了。

她把电报拿上楼去，站在蒲静的卧室外边，轻轻的敲着门。蒲静问：“黑凤，是你吗…”她便把门推开走到蒲静后站了一会儿，因为蒲静书读得正好，觉得既然这人又不曾见过××，把这电报扰这个朋友也不必，就不将电报给蒲静看。蒲静见黑凤站在后不说话，还以为只是怕妨碍她读书，就问黑凤：“信写好了没有？”

黑凤轻轻的说：“十一了，大家睡了吧。”

心中酸酸的离开了蒲静的房间，走到仪青房门前，轻轻的推开了房门，只见仪青穿了那件大红寝衣，把伏在桌上打盹，攀着这女孩肩膊摇了她一下，仪青醒来时就说：“不要闹我，我在划船！我刚眯着，就到了海上，坐在三角形白帆边了。”等一等又说：“我文章已译好了。”

“睡了吧，好好的睡了吧。我替你来摊开铺盖。”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你信写好了吗？”

黑凤轻轻的说：“写好了。你睡了，我们明天见吧！”

“明天上山看日，不要忘记！”

黑凤说：“不会忘记。”